殿中一瞬靜下來。
琅嬅的手仍被弘曆握著，可那一點溫熱，卻似乎己然變了意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試探。
她恍然明白過來——原來當時從鍾粹宮打聽來的那句“麗人”，竟是出自皇上親口。可那海蘭單憑這個，便說是魏嬿婉勾引皇上，未免太過輕言妄斷。
魏嬿婉沒讀過什麼書，想來也不知曉那詩賦裡的深意與來由，只是天真地覺得這兩句好聽，還特意記了下來。對她來說，此間種種，倒都是無妄之災了。
另則，於眼前之事，她心裡明白，皇上看中一個宮女，納入後宮，本就是尋常之事。更何況她如今有孕在身，無法近身侍奉，便更沒有立場拒絕。
只是，這人偏偏是魏嬿婉。
她向來喜歡這個孩子，年紀不大，卻懂事、細心，又知分寸。此事落在她身上，便不只是後宮常例，而多了一分人情上的權衡。
她目光微轉，看向魏嬿婉，不動聲色地詢問著對方。只要她露出一分遲疑，或是不願，她便會開口，將這話圓過去。
這一瞬的沉默，卻突然被璟瑟打破。她終於聽明白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太好了，嬿婉！這樣你就不用出宮了，也能一首陪著我了！”
魏嬿婉一愣。
她先看向璟瑟，那雙眼睛清澈又期待；又抬眼看向琅嬅，琅嬅的目光溫和，卻帶著關切。
她心裡一暖，卻想得明白，無論是成為嬪妃還是宮女，她效忠皇后娘娘這一點，不會變。只是，若是能成為嬪妃，她的日子能過得容易富裕些，或許還能在外幫皇后娘娘說上些話，做些實事。
於是，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整個人重新變得端正而安靜。
這一點細微的變化，讓琅嬅心中有了答案。她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如常的溫和與穩重：“皇上既看中她，是她的福氣。只是，臣妾喜歡嬿婉得緊，皇上要走她，若是不厚待些，臣妾是萬萬不依的。”
弘曆拍了拍琅嬅的手，隨即拿開：“既然皇后如此抬舉，那便是貴人吧，居永壽宮。”
琅嬅這才放心了些，看向魏嬿婉：“嬿婉，還不謝恩。”
魏嬿婉俯身叩首，聲音輕顫，卻極為清楚：“奴婢謝皇上恩典。”
弘曆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殿外日光漸暖。
春意，己然悄然入宮。
-
皇上降旨，封了皇后宮裡的魏嬿婉為貴人，這旨意明明白白地傳遍了六宮。
各宮嬪妃得了訊息，無不吃驚——聽聞這位魏氏，不過是包衣出身，卻竟然與當年選秀入宮、出身名門葉赫那拉氏的舒嬪，是同樣的初封位份。眾人因此私下議論，想來是因她伺候在皇后身邊，得了皇上的青眼，才這般格外抬舉。
訊息傳到翊坤宮時，氣氛卻是另一番光景。
海蘭攥著帕子，忍了又忍，終究還是脫口而出：“姐姐，我當初就說過，那魏嬿婉不是個安分的。她一心想攀附皇上，遲早成了第二個阿箬。如今可好，果然不假。”
如懿聽了，只苦笑一聲：“皇上竟如此抬舉她，封她為貴人。也不知她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這般迷惑聖心。”她頓了頓，嘆道，“罷了，我總得去知會凌雲徹一聲。他一腔真心，終究是錯付了。”
海蘭聽見凌雲徹三個字，微微蹙眉，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
如懿見海蘭不作聲，便抬眼看向她。海蘭是從潛邸就陪在皇上身邊的老人了，可如今即使生了一位皇子，卻仍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雖說海蘭原只是王府繡娘，是出身差些，可那個魏嬿婉，也不過是個漢人宮女，卻一冊封便與海蘭平起平坐——這般想來，海蘭也真是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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