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將落未落，天邊還殘著最後一抹薄紅。
今日是魏嬿婉封貴人之後的首次侍寢。她帶著春蟬和瀾翠，正沿著宮道往養心殿走去。
春蟬跟在身側，低聲道：“主兒顧念舊情，不忘提攜奴婢和瀾翠，奴婢們定當忠心不二，至死不忘。”
瀾翠在另一邊扶著魏嬿婉，也笑著點了點頭。
魏嬿婉聽了這話，心裡又高興又有些自豪，指尖輕輕摸了摸領巾。春蟬和瀾翠是她為奴時的好友，她如今成了主子，想著自然不能忘了親近之人，便把她倆從西執庫提了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嫩粉色宮裝，領口簪著只有嬪妃才能佩戴的領巾，襯得人比花嬌，連走路都覺得腳下輕了幾分。
春蟬又問道：“只是按規矩，主兒侍寢，該坐著鳳鸞春恩車去養心殿的，怎麼反倒走著去呀？”
魏嬿婉笑了笑：“做宮女的時候走慣了。一步一個腳印走到養心殿，心裡反倒踏實些。”
自從封貴人的旨意傳出去後，宮裡的風言風語就沒斷過，有羨慕的，也有揣測的，說什麼的都有。魏嬿婉倒不去理會，這幾日除了跟嬤嬤學規矩，便是內務府來人量體裁衣，日子瞧著比做宮女時清靜多了。
可她心裡也沒底——這條路她從未想過自己能走上，眼下看著體面自在，卻不知道前頭等著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只是她既己做了決定，便不打算回頭。無論將來有什麼，她都覺得自己能捱過去。
正想著，抬眼卻瞧見前面路邊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侍衛的衣裳，眉頭深鎖，像是在等人。
是凌雲徹。
魏嬿婉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今天是她侍寢的日子，這條宮道是去養心殿的必經之路，而他又偏偏坐在這裡——不正是想攔下她？
從前在西執庫，在鍾粹宮，他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地等著。只是白日里人多，到底不顯眼。如今暮色西沉，宮道上空空蕩蕩，他一個人坐在那裡，便格外扎眼。
幸好，她今日沒有坐鳳鸞春恩車。不然叫那些抬轎子的奴才們瞧見了，再傳到皇上耳朵裡——她己經不再是宮女，而是嬪妃了，若與一個侍衛糾纏不清，她之後還如何能清白自處？
這些，凌雲徹才不會去想。他只顧著自己的一腔“委屈”，只想給自己要個說法罷了。
“我們走。”魏嬿婉低聲說了一句，拉著春蟬和瀾翠便要快步過去，只當沒有看見他。
“嬿婉。”凌雲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眼神卻望著遠處，並不看她，“你便如此無情無義，連一句解釋都不願給我麼？”
瀾翠立刻擋在前面，語氣冷硬：“這位侍衛，請你慎言。且不說眼下不是你當值的時候，你憑什麼在這宮道上坐著；便是你方才這一句——不用敬稱，首呼主兒名諱，就是犯了宮規的。只是主兒今兒個大喜，你賠個罪，趕緊滾開，咱們就當沒這回事。”
凌雲徹冷笑一聲，嘴巴張了幾回，半晌才擠出一句：“微臣想跟魏貴人單獨說幾句話。”
“本宮跟一個侍衛，沒什麼好單獨說的。”魏嬿婉語氣淡淡的，說著便繼續往前走。
話音才落，凌雲徹便脫口而出：“是不是有人逼你？”他聽著魏嬿婉自稱著“本宮”，連正眼也不給他一個，心裡愈發不服氣。
魏嬿婉聞言，忽地停下了腳步：“凌侍衛這話，本宮聽不懂。本宮承皇上旨意，封為貴人——難不成凌侍衛的意思，是皇上逼迫本宮？”
凌雲徹一怔，眼神終於移到她臉上：“我並沒有那種意思，你又何必如此曲解？咱們是同鄉，我也前途無量，這本是你最好的出路——”
“凌侍衛。”魏嬿婉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本宮與你，雖有同鄉之誼，卻無舊情可念。從前本宮當差，你幾次三番攔路說話，本宮念你年少無知，不曾計較。如今本宮己是皇上親封的貴人，你還要這般糾纏，是想讓本宮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嗎？”
凌雲徹一愣，嘴唇動了動：“嬿婉，我……我這些年待你的心意，你當真一點都不明白？”
“本宮不需要明白，因為那是莫須有的東西。”魏嬿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口口聲聲說的心意，是你從未把本宮的拒絕聽進耳中，只把本宮當作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當作你的囊中之物。本宮何曾應過你什麼？說到底，是你的執迷不悟。而這，又與本宮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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