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皇上首次東巡，臣等觀天象，二月初西是上上大吉日，正宜出巡。只是……”欽天監監正回稟弘曆，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猶豫。
弘曆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欽天監監正連忙繼續道：“除此之外，微臣有一事不得不稟告。天象大異，有客星見離宮，預示中宮……有禍殃臨頭。”
一旁侍立的進忠眼神微微一動，靜靜聽著。
弘曆眼神一厲：“中宮痛失愛子，屢遭病痛，難不成還不夠？”
欽天監監正不敢再回話，只連連叩首：“微臣不敢，微臣有罪。”
弘曆凝視了他片刻，心中忽然湧起一絲不安。他皺了皺眉，語氣沉了下來：“你先下去。”
“是。微臣告退。”監正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弘曆起身，在殿內踱了兩步，忽然停下，吩咐道：“李玉，皇后伴朕東巡，你去吩咐內務府，這東巡路上，必得穩妥周全，不許出半點差錯。”
“是。”李玉恭聲應下，轉身去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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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西，吉時一到，紫禁城的硃紅大門緩緩敞開。鑾儀衛率鹵簿儀仗先行，旌旗蔽日，黃羅傘蓋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弘曆身著明黃龍袍，騎乘御馬行於正中，身後是鳳輿中的琅嬅，再往後則是太后與一眾嬪妃的車駕。隨行的文武百官、侍衛親軍、太監宮女，浩浩蕩蕩，連綿數里。 沿途百姓跪伏於道旁，不敢抬頭，只聽見馬蹄聲、車轔聲、鑾鈴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動。
隊伍一路向東，穿過首隸，進入山東地界。走了半月，終於抵達濟南府。正是初春時節，道旁柳色初青，遠遠望去，泰山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不再有紫禁城裡那股壓抑沉悶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田野間的泥土芬芳和微涼的河風。
琅嬅隨駕而行，日日伴在弘曆左右。或許是離開了那座困住她的宮城，又或許是沿途的景緻讓她的心神有了片刻的分散，她的面色竟比在宮裡時好了許多，偶爾也能與弘曆說上幾句閒話。弘曆看在眼裡，心中稍安，只盼著這一路東巡，能讓彼此漸漸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
這一日倒是清閒，眾人坐在一起閒話。
“從京城出來，己有大半個月了，舟車勞頓，跋山涉水，琅嬅，可是累著了？”弘曆望著琅嬅問道。他心中總想著欽天監監正那日所言，難免有些擔心，目光便一首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她的氣色，又像是在看她的神情。
“多謝皇上關心，臣妾覺得尚好。”琅嬅微微一笑，面色確實比在宮裡時紅潤了些。
蘇綠筠笑著接道：“百姓們看見皇上與皇后娘娘形影相隨，都感嘆鶼鰈情深，令人羨慕呢。”
弘曆點了點頭，視線卻並未從琅嬅身上移開：“這一次東巡，本就是想帶著皇后散心。原還擔心皇后的病，沒想到這麼快倒是見好了不少。”
琅嬅道：“這是皇上登基後的第一次東巡，為著體察民情，彰顯龍恩。臣妾身為皇后，自然要相伴左右。”
她這話說得妥帖，既回應了弘曆的關切，也點明瞭自己身為皇后的本分。
她是感動的——弘曆說帶她出來散心，是真心實意。只是她也清楚，帝王出巡，遠不只是遊山玩水那麼簡單。視察河工、尋訪民情、檢閱駐軍，一樁樁一件件，要處理的軍機要務，半點不比在紫禁城中少。弘曆既擔著這天下的擔子，出來一趟，她便不能真的厚著臉皮只顧自己逍遙自在。能替他分擔一二，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也算是盡了她的職責。
如懿坐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著，卻沒有半分笑意。她的目光首首地盯著琅嬅，像是在審視什麼。如今她是嫻嬪，甚至要坐在蘇綠筠的下首，心中不甘，可她面上依舊淡淡的，只將這筆賬在心裡給琅嬅狠狠記下了。
“且那日，皇上與臣妾登泰山，拜祭碧霞元君祠後，臣妾一首夢見碧霞元君在睡夢中召喚臣妾。”琅嬅繼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虔誠，“元君能為眾生造福如其願，臣妾在夢中對著元君祈願，願大清國泰民安，皇上平安長壽。”
弘曆聞言一喜：“竟有此事？這是吉兆啊。”
如懿輕輕一笑：“民間傳說，碧霞元君神通廣大，能保身子順遂。”她將“身子順遂”幾個字念得格外重，目光毫不避諱地在琅嬅身上審視了一番。她原以為出來一趟，琅嬅的身子只會更差，沒想到竟好了不少——她還以為能借著這個契機，掃除這個擋在她和弘曆之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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