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看著兒子低下去的頭，慢慢開口：“我知道那個世界神奇，你們教的那些東西，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視線掃過靠牆的工具箱。
“但你要是真遇上麻煩，遇上那種你們巫師也不一定能解決的麻煩。”
亞瑟抬手指了指工具箱，嗓音有點啞：“我這兒有改錐，有扳手。”
林恩抬起眼。
亞瑟也正看著他。
“肯定不中用，擋不住那些會發光的魔法，也幫不上你們學校那些大忙。”
他頓了頓，把那點自嘲嚥下去，話說得笨，卻穩：“可你要是需要，我能拿著它們陪你。”
“不管對面是什麼東西。”
餐廳一下安靜下來，只剩牆上的掛鐘滴答往前走，時針挪過一格。
林恩保持著握叉的姿勢，半晌沒動。
心口被什麼粗糙又滾熱的東西攥了一把，酸澀從鼻腔往上衝，眼眶發熱，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失控壓回去。
他習慣站在陰影裡算計人心，把霍格沃茨當試煉場，把同學當觀察物件，把伏地魔的魂器當材料。
他以為自己足夠理智，也足夠冷。
可這一刻，麻瓜父親放在工具箱上的那把改錐，比任何魔杖都更蠻橫地撬開了他的防線。
不用咒語，不用攝神取念，只一句笨拙到不能再笨拙的話，就把觀眾途徑那層精心壘起來的偽裝拆得乾乾淨淨。
心神深處，黑湖安靜下來。
湖底那扇灰白大門原本還在輕微震動，此刻卻被一股溫熱拖住，門縫裡的光收了回去，五道安撫魔文也不再發出刺痛。
這是錨點。
不是魔法陣，不是欺騙來的信任，也不是臨時搭出來的精神鎖鏈。
這是格雷家狹小餐廳裡的黃油味，是父親手上的機油，是一把不中用卻願意舉起來的改錐。
它把一個隨時可能迷失在夢境裡的催眠師，重新釘回了人間煙火裡。
“發什麼呆？”亞瑟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大塊牧羊人派塞進嘴裡，含糊道，“快吃，你媽烤的派，涼了就腥。”
林恩吸了口氣，空氣裡全是黃油和胡椒的味道。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埋頭挖了一大勺土豆泥送進嘴裡，大口咀嚼。
真的好吃。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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