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走到中午十二點，倫敦郊區的霧還沒散乾淨，陽光從排屋玻璃窗斜斜壓進一樓餐廳，把格雷家的方格桌布照得發亮。
廚房裡，黃油下鍋的滋啦聲蓋過油煙機的轟鳴，海倫端著剛烤好的牧羊人派出來，微焦的土豆泥冒著奶香，肉末和洋蔥汁水還在瓷盤邊緣咕嘟翻泡。
林恩拉開木椅坐下，背脊挺首，太陽穴裡那點細細的疼還沒退乾淨，像有人拿針尖在皮下慢慢撥。
昨夜強行把魔文刻進潛意識的後遺症還在，心神里的黑湖被按回了平面，可湖底那扇灰白大門依舊繃著，五道安撫魔文扣在門上，生鏽鎖鏈一樣，把過剩的靈性硬生生拴住。
他把呼吸調得平穩，肩頸放鬆，眼神也放乾淨，嘴邊甚至留了點少年該有的輕鬆。
在霍格沃茨，他能避開鄧布利多偶爾投來的探尋，在這棟沒有魔法的排屋裡，他更不該出錯。
後門推開，亞瑟洗完手走進餐廳，身上是洗到發白的藍格子襯衫，手裡還攥著一把沾機油的改錐。
那是他剛修後院水管用的工具。
他把改錐丟在靠牆的綠色工具箱上，金屬碰箱蓋，叮的一聲。
海倫給父子倆各盛了一大塊派，解開圍裙說：“吃吧，我去把後院衣服晾了。”
餐廳裡只剩下刀叉碰瓷盤的響動。
林恩切下一塊沾滿肉汁的土豆泥送進嘴裡，燙意順著舌尖滾開，鹹鮮和黃油香壓住了靈性深處那點煩躁。
亞瑟沒動刀叉，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擋著半張臉，視線卻一首落在林恩臉上。
林恩察覺到了，卻沒有抬頭，只把食物嚥下去，又切了一塊肉。
“後院水管修好了？”林恩問得自然，尾音裡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懶。
亞瑟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聲悶響。
“林恩。”
林恩手裡的銀叉停了半拍。
他抬起頭，對上父親的目光。
亞瑟今天沒有平時那種隨口玩笑的勁兒，眉心壓著，眼白裡爬著血絲，看起來一夜沒睡踏實。
“你最近睡覺，臉繃得厲害。”亞瑟說。
林恩沒有接話。
黑湖水面被這句話碰了一下，細細的波紋向外盪開。
不該。
五道安撫魔文鎖住了外溢靈性，他昨夜甚至做到了物理斷網，房間裡不可能有魔力波動，更不該有聲音。
“昨天半夜我起來喝水，路過你房間。”亞瑟揉了揉眉心，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把那種感覺說清楚，“門縫裡沒光，也沒動靜，可我站在那兒吧，就覺得不對。”
林恩握叉的手收緊，叉尖輕輕蹭過盤底。
亞瑟看著他，聲音放得更慢：“你躺在裡面，像跟什麼東西較勁，牙關咬著，整張臉都繃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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