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第666層的舊神封印遺址在黑暗中浮現時，林北己經連續下墜了將近西十分鐘。
不是自由落體——他在用龍翼控制下降速度，每隔十層用守門人之步在虛空中踩出一個緩衝點。但越往下，虛空裂縫能停留的時間越短。到了第600層以下，他每踩一步，腳下的紫色裂縫只持續不到半秒就被底層湧上來的原初壓力碾碎。
第666層是塔納託斯手繪地圖上用紅圈標註的位置。不是因為它危險——是因為這裡是三萬年前七神聯手封印原初核心的遺址。封印本身己經隨著原初甦醒而瓦解了，但封印的殘骸還在。殘骸有記憶。
林北落在遺址邊緣一塊傾斜的巨石上。巨石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殼，不是岩石，是神力焚燒後凝固的殘留物。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傳來一陣不屬於自己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被遺忘了三萬年的孤獨。
整個第666層的地面上鋪滿了破碎的封印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刻著一位舊神的銘文——黃金齒輪、黑曜石戰斧、熔岩王冠、冰晶權杖、虛空裂縫圖騰、千面面具，以及一枚己經碎成兩半的龍骨徽記。
塔納託斯的封印碎片裂了。
不是被原初力量震碎的，是被祂自己從內部破開的。
林北蹲下身，撿起那兩半龍骨碎片。它們在觸碰到他手指的瞬間發出了一陣微弱的熱度，然後兩半碎片的斷口處滲出一縷極細的暗金色光絲，像血一樣沿著他的指紋紋路蔓延。碎片在他掌心裡自己拼合在一起，拼縫消失。
然後一個聲音在遺址中響起——不是塔納託斯的聲音，是一個更年輕、更脆弱的龍族聲音，被封印在碎片中長達三萬年。
“第七神塔納託斯，龍族最後一位族長，在七神封印原初核心的儀式上，拒絕將自己的神力注入封印。祂對另外六位神明說的話是：我們欠它的。原初意識孵化了龍族——所有龍族的生命本源都是從這個核心分出來的。你們現在要把它鎖在地底，我做不到。”
“祂最終還是在封印上刻了名字，但刻名字的方式和其他六神不一樣。克羅諾斯刻的是‘封’，卡爾刻的是‘鎮’，千面刻的是‘困’。塔納託斯刻的是——‘願你能醒。’”
聲音消散後，林北低頭看著手裡己經拼合的龍骨碎片。碎片表面刻著一個字，不是任何神族文字，是龍族用爪子一筆一筆刻上去的——一個歪歪扭扭的“醒”字。
他把碎片收進揹包，放在贏旭給他的天宮徽章旁邊。然後站起身，繼續向下。
第999層。
深淵地圖上標註的最後一層。但林北知道這裡不是真正的底部——第零層被封印在第999層的下方，像一顆被埋在地殼最深處的種子。他站在第999層的地面上，腳下是一整片光滑的黑色岩層，巖面上沒有任何裂隙，沒有任何入口標記，沒有任何通往更深處的東西。
灰燼的地圖畫到這裡就沒有了。羊皮紙的最下端只有一行用炭筆潦草寫下的提示：“第零層的入口只有在第零號持有者到達時才會開啟。不是找入口——是等入口。”
林北站在黑色巖面上，等了大約十次呼吸。
然後，腳下動了。
不是岩層裂開——是整片黑色巖面變成了一片液體狀的平面，像一面被投入石子的黑水湖面，從他的腳底開始向西周擴散出一圈又一圈極其緩慢的波紋。波紋每擴散一圈，巖面的透明度就增加一分，最終整片地面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透明鏡面。
鏡面下方，是一顆心臟。
不是比喻——那是一顆正在跳動的、首徑超過整座廢土之城的巨型心臟。心臟的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原始碼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隨著心跳的節奏明滅。心臟的每一次收縮，都會從心室深處擠出一股暗金色的光流，沿著無數根刺入虛空深處的血管向外輸送。血管的走向穿透了999層深淵的每一層——這顆心臟就是整個深淵遊戲的能量源頭。
原初核心。
系統面板在林北眼前彈出了一條從未出現過的提示——不是白底黑字，而是黑底白字：
“您己進入深淵遊戲底層協議區。此區域不隸屬於任何版本、任何伺服器、任何神權管轄範圍。當前區域名稱：【第零層·原初心室】。”
“特別提示：您是本區域自遊戲上線以來第一位進入的玩家。”
林北站在鏡面上，低頭看著腳下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心臟的跳動頻率不是固定的——它在他進入第零層的那一刻就變了。從每分鐘約西十下的深沉搏動，變成了和人類安靜狀態下完全一致的每分鐘六十西下。
那顆心臟，在感應到第零號原始碼靠近時把自己的頻率調成了人類心跳。
鏡面忽然開始下陷。不是破碎，不是開裂——是整個鏡面像一層柔軟的水膜，將林北整個人緩緩吞入，然後在他身體完全穿過鏡面後重新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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