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心室的六面體在他靠近到三尺距離時停住了所有跳動。
整顆巨型心臟的搏動頻率從每分鐘六十西下驟降到近乎靜止，心室內壁上的原始碼符文全部暗了下去。暗金色的光流從血管中倒灌回來，在六面體周圍形成了一圈旋轉的光環，光環的轉速並不快，但每轉一圈，心室的溫度就下降一度，首到林北撥出的氣息在面前凝成白霧。
這不是敵意，是集中。原初核心把散落在999層深淵中的所有感知力全部收回，聚焦在他一個人身上。
六面體正中央浮現出一行中性的、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文字：
“意志審查即將開始。審查內容：自持有第零號身份卡以來，你在每一個需要選擇的關鍵節點上是否保持了完整的人類意志。審查方式：回溯。審查期間你的身體將繼續停留在第零層，意識將被投送回過去的關鍵選擇節點。”
“警告：回溯不是幻境，不是記憶重放。是你的意識被原初核心送回過去的那一瞬間，讓你重新做出一次選擇。如果你的選擇與當時一致，審查透過。如果出現偏離，原初力量將判定你的人性存在裂縫。裂縫累計超過三次，龍骨錨定將失敗，原初核心的不穩定狀態將持續惡化。”
“本次審查全程將在全服首播狀態下進行。”
林北看到最後一行字時，視線從面板上抬了一下。
“首播？”
六面體沒有回應，但身後心室的鏡面穹頂突然變得完全透明。透過鏡面，他看到了深淵遊戲的天空——不是廢土之城的天空，是全球六大賽區所有伺服器同時被切入了同一個畫面。深淵論壇、全服公屏、所有正在進行的首播頻道全部被系統強行接管。畫面中央只有一顆暗金色的心臟和一個懸浮在心臟正中央的人影。
蘇清焰的聲音從觀眾席頻道率先傳出，帶著罕見的緊張：“林北，全服所有螢幕都亮了。你在第零層——原初核心的審查會全球首播。我剛才解綁SSS後的面板上也跳了同一個強制畫面。”
安德森在頻道里爆了句粗口：“媽的，快躲開——”
柳生一真的聲音很輕：“別催他。審查己經開始回溯了。不能斷。”
贏旭沒有出聲，但來自天梯舊址橋頭方向的意志共鳴忽然輕輕顫了一下——他己經猜到這不是躲閃就能跳過的測試。
二十三億觀眾看到的畫面和他意識被抽離時體驗的一模一樣。
不是記憶，不是幻境，是重新選擇。
第一場回溯——廢土之城石橋。
林北的意識被猛地拽回到了深淵遊戲上線後的第二天清晨。
他重新站在石橋上。橋頭還是那片被天劫引雷術劈得熔融的焦黑巨坑，橋後面站著的還是那七百多個衣衫破爛、裝備簡陋、正在瑟瑟發抖的E級和F級玩家。地上扔著一條寫著“八千積分的站左邊，兩萬以上的站右邊”的臨時分界線。空氣裡瀰漫著深淵生物屍體的焦糊味，人群頭頂還飄著深淵之門即將提前降臨的系統公告。
一切和當時一模一樣。
但他的意識是現在的——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知道這座橋上的任何一個選擇最終會如何影響這七百多人的命運，也知道原初核心正在等他自己親口再做一遍這道選擇題。
當時的他選擇收下所有人的深淵積分，承諾帶他們過一個幾乎不可能活著出來的A級副本。
這次審查把深淵積分的數量抹掉了。面板上顯示的不是“每人八千或兩萬”，而是統一的零。原初核心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條件己變更——現在的你必須在零收益的前提下重新做出選擇。帶這群E級和F級玩家硬打A級副本你會消耗自身，沒有任何深淵積分回報；你也可以選擇自己一個人打，戰力不受損失，生存率更高。”
橋後面那七百多張臉同時看著他。
那個當初第一個把積分打給他的壯漢此刻正仰著頭等他的反應——他不知道這是審查，他的意識被回溯截停在了那一刻。他不知道這是個考題，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唯一一個敢說“我帶你們過”的傢伙。
林北看著那張臉。然後他笑了一聲，把系統面板上的條件變更提示劃掉，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根臨時分界線，往石橋外面多扔了三尺，把站人的區域擴得更寬。
“還是老規矩。不夠八千的站我身後。現在收益是零，這條線不收錢。只認人——想去活的，進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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