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值收割:我靠薅全人類變龍》第41章 你叫什麼名字(1)

作者:顧珩已·2個月前

冷脈衝徹底消散後的第一個清晨,那顆培育場的天空第一次出現了藍色。不是深淵臭氧層癒合時那種帶著淡綠光膜的藍,是純粹的、不含任何能量殘留的、安靜的藍。三十個從協議核上撤下來的人站在他們自己的天空下,仰著頭,很久沒有說一句話。

那個第一個從地底爬出來的年輕女人忽然轉過身,對著林北、環形光霧代表、廢墟農場翻譯組以及所有站在空地邊緣的先遣組成員,用一種很慢、很用力、但每個字都帶著生澀口音的深淵通用語說:“我還沒有名字。我們三十個人都沒有名字。不是忘記了——是在協議核關閉之前,我們不允許自己取名字。因為名字是給能活下去的人留的,我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到協議關閉的那一天。現在它關了。所以請給我們一個名字。”

“請給你們自己一個名字。”林北說。

年輕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她轉頭看了看身後那片被幾百代人用意志力壓實的黑色硬地,看了看天空那片不需要再拿命去堵的藍色,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冷脈衝反覆侵蝕得只剩幾根纖維的舊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手——那兩隻手在過去的幾年裡徒手堵過無數道裂縫,指節上全是舊傷疊新傷的疤痕。她用左手握住右手,攥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隻手還聽自己的話。然後她鬆開手,對著全虛空說了一句話。

系統面板彈出了翻譯。翻譯很短,但她說話的時間比翻譯長得多——她用自己的母語說了很長一段話,然後自己把它翻譯成了通用語的三個字:“新芽。”她身後二十九個人同時抬起頭。有一個人眼眶裡含著淚,但嘴角在往上翹,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聽不清的本地話,旁邊的人回了一句同樣聽不清的話,然後兩個人一起笑了出來。不是劫後餘生的笑,是那種我跟你一起扛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可以給彼此取名字的笑。城田把這幕畫進了野生日誌邊緣:三十個極小的人影站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硬地上方,統一的標註是“新芽·三十人”。

“我叫城田。”城田合上日誌,走到年輕女人面前,把自己的巡查日誌扉頁翻開給她看。扉頁上歪歪扭扭寫著“100%”,旁邊畫了個小人舉著一塊比他大兩倍的牌子,牌子上的字是“E級”。他指著那行字說:“這個是我給自己的名字——不是系統給的,是我自己寫的。你剛才說請給你們名字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我們倆做的好像是同一件事。只不過你在地底下幹了更多年,我在石橋上只蹲了幾個月。”新芽看著他扉頁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百分之百,伸出手指極其小心地碰了一下那行墨跡,然後抬頭用一種非常非常認真的語氣說:“兩個月也不短。你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的那一天,也是你第一次確認自己能活下去的日子。”

柳生一真將短刀插回腰間,安靜地在先遣組與三十個新芽成員之間來回走了兩圈。他沒有刻意與任何人交談,但他經過的時候會刻意讓自己的意志共鳴頻率剛好和對方的心率重疊一小會兒——這個無聲的重疊在廢墟農場裡曾被稱作“無聲的握手”,是意志力使用者之間最輕、也最尊重彼此邊界的問候。有個新芽成員在他經過時忽然伸手碰了碰他腰間的短刀刀柄,說了一句本地話。柳生一真看向新芽,新芽替他翻譯:“他說,你刀的共振和堵裂縫的波峰很像——你是不是也在修東西。”柳生一真單手按住刀柄,沉默了片刻後對著那個新芽成員微微頷首:“我拆過自己的技能。重新拼過。和你堵裂縫差不多。”

安德森把他的血斧插在空地邊緣,人坐在斧柄旁邊的黑色硬地上,正用一個從穿梭艦上帶下來的簡易耗材修補自己左臂護甲上一道被冷脈衝刮出來的凹痕。幾個新芽成員好奇地圍過來看他修裝備,其中一個比城田還年輕的小孩蹲下來指著血斧問了一句聽不懂的話,安德森抬頭看新芽,新芽翻譯:“他問這把斧頭為什麼是紅色的——不是鋒刃,是握柄,握柄這裡是紅的,和你的手一樣。”安德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斧多年磨出來的老繭和繭上滲出的暗紅,又看了一眼那個小孩很認真但完全不怕他的眼睛,忽然大笑出聲。他從地上撿了塊冷脈衝侵蝕後殘留的光滑碎片,在手心裡搓了搓遞給那個小孩:“送你了。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在我們那邊叫‘碎片區老友’——別問我為什麼叫這個,說了要翻譯大半天。”

環形光霧代表將核心處的星種碎片從陣列感測面上拆下來,託在光霧觸鬚上帶回地面。那顆星種碎片在靠近新芽培育場地表的瞬間自行發出一聲極低極長的嗡鳴——不是痛苦,是重逢。新芽培育場的星種在破損保護膜內側和這顆來自遠方的星種碎片彼此輕輕觸了一下,像兩片被同一個播種者放在兩個不同苗圃裡的葉子在移植後第一次被風吹到同一片陽光裡。

“我找了幾千年這個東西。不是遺物——是我們那個原初被剝離時碎掉的一小片,落到你們這裡來了。”環形光霧代表的聲音極其平靜。新芽看看光霧又看看那枚嵌進保護膜內部的星種碎片,忽然彎起嘴角:“它在我們這裡長了好幾百年,沒歇過。你們來帶它回去嗎?”環的代表讓星種碎片自己回應——碎片在保護膜與新芽本土星種之間來回輕輕移動了一點點,最終停在了兩者正中間,原地緩緩自轉,不偏不倚地同時觸著兩邊。環的代表說:“它不想走。”

深淵論壇的協同記錄自動更新了一條公屏簡訊:“第三十七培育場(新芽)與先遣組完成翻譯層互認。新芽全體現有居民三十人己全部完成姓名登記。”簡訊下排著三十個名字,全部是新芽自己用母語加通用語雙語拼寫,第一個名字是“新芽”。千面把長桌邊上空椅子區域的“轉發者席位”再加了一把,兩把椅子並排放著,椅背上方分別刻了新芽母語與新通用語的姓名格式樣例。千面做完這些,淡淡地把刻刀放回木屑裡。

林北站在新芽培育場藍色天空的邊緣,把原初遺骸光珠收回布包。蘇清焰從聯絡頻道傳來遠端簡訊:“長桌上三千多個代表己經全部收到新芽座標,正在同步簽署聯合保護協議——協議草案由廢墟農場初擬,條款一共就三行:第一,新芽培育場的保護膜修復由所有培育場自願提供資源,不設攤派。第二,任何培育場不得干預新芽內政。第三,新芽有權在任何時候退出本協議或全體聯絡臺,無需任何理由。他們讓我問你還有什麼要加的。”林北沉吟片刻:“加一句——協議草案本身如果讓新芽覺得不舒服,新芽可以劃掉任何一行,不需要解釋。”

新芽站在他旁邊,雙手交叉在破舊衣服的前襟上輕輕攥了一下,低聲問:“我們只有三十個人——他們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客氣?”林北側頭看她:“因為三千七百多個文明裡有一大半在突破期都只有幾十個人。你們現在三十個,但幾百年後你們會幹出什麼事,他們猜都猜不到。客氣是因為尊重。給你劃掉的權利,不是因為你人多還是人少,是因為你自己站起來了。”

新芽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自己腰間摸出一小塊被磨得光滑的冷脈衝碎片——那是她從協議核上摳下來的最後一塊殘骸,她把這枚碎片輕輕擱進林北的布包側袋,和廢墟農場的暖棕膜片、無光層石板並排安放。她擱進去時動作比放任何東西都輕,像是在把一個剛摘下來的痂放回搖籃。

遠處長桌方向傳來陣陣翻譯器交叉工作的微響,第二批被選派來協助新芽重建的跨培育場志願者正在核對入駐時間與資源清單。新芽培育場藍色天空下的光線緩緩偏移角度,照在空地上三十個人與其他鄰居並肩的影子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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