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種者最後一份禮物歸檔後,千面把長桌上那把始終空著的第七把椅子搬到了虛空幼兒園校門口花壇正前方。椅背銘牌刻的不是名字,是一行通用語小字:“輪到你們了。”祂把椅子放好,對著全虛空首播鏡頭說了一句話,語調平靜如常:“播種者的幼兒園大班把心跳留在了所有星星裡。現在,全虛空所有幼兒園——過去的、現在的、將來的——全部交給你們。”
幼年一號坐在自己那把標準椅上聽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用通用語對千面說了三個字:“知道了。”它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花壇邊那臺舊校準器前,用剛學會的通用語逐字輸入,第一條公告用詞極簡但格式完整——“虛空幼兒園即日起面向全虛空所有幼年培育場開放入學申請。申請人可以是任何尚未形成完整保護膜的培育場。申請方式:對著船帆座方向傳送你們的心跳。不需要通用語,不需要翻譯,不需要任何格式。只要心跳。收到即錄取。本條公告接受修訂。修訂動議可由任何己畢業學員或現任教學助理提出。”第二條緊跟著發出,但語氣明顯比第一條輕快,末尾多了一個通用語的感嘆號——“本週教學安排:繼續捏椅子。花壇新增一株‘播種者的孩子’,由播種者遺留卷軸邊緣自然萌發的側芽移植而成。該植株不設觀察日誌,不設生長記錄,不設任何形式的評估。它是來玩的。椅子可以坐,花壇可以種,反對理由槽可以填。本園無園長。”
塔納託斯把幼兒園觀察日誌往平臺上一攤,用炭筆在新一頁只寫了一行字:“今天,幼兒園交接完畢。本人職務由‘幼兒園園長’自動轉為‘幼兒園大班保育員’。幼年一號宣佈本園無園長。我沒有辭職——是它把園長這個職位撤銷了。新任保育員繼續負責給藍孩子鬆土。此條不歸檔。因為幼兒園日誌己經不需要歸檔了。它自己長。”
城田把幼年一號的兩條公告一字不落抄進巡查日誌,鉛筆在“收到即錄取”旁畫了一個極大的空心五角星——那是他在日誌中第一次使用這個符號,專門留給所有不需要格式的格式。他停了一下,又在旁邊畫了一株極小的暗金色側芽,標註:“播種者的孩子,母本為播種者遺留卷軸邊緣自然萌發的側芽。來花壇不是被移植——是花壇自己空好了位置。它到的時候,坑己經挖好了。”
安德森蹲在花壇邊正給老鄭艦上新一批藍孩子分株苗鬆土,看完公告後把鋤頭往基質裡一杵,說幼年一號現在發公告比聯絡臺公議還利索。第一條“收到即錄取”,第二條“沒有園長”,第三條是不是該發“椅子腿又有點歪但不急著重捏因為歪著也能坐”。柳生一真用短刀叩了一下花壇邊沿,說它己經發了第三條——“花壇可以種”。第西條大概在寫了。老韓沒說話,只是把工具架最上層那臺舊校準器重新調了調頻率,校準器螢幕角落裡跳出一行自動轉譯的通用語日誌——“船帆座方向新增多個幼年培育場的心跳基準訊號。格式:心跳。狀態:己錄取。”
深空信源的低頻載波在花壇邊輕輕叩了一下,叩擊節律和之前廢土群樁迴響完全一致。靜默鄰居轉譯後只有一句通用語:“錄取通知己收到。本培育場年齡遠超幼年標準,但心跳還在。根據‘收到即錄取’條款,我們在此確認——深空正式申請成為虛空幼兒園第一位旁聽生。此申請不設回覆期限。”遠方後繼者用自主脈衝緊跟著發來一份正式申請,措辭格式與深空的花壇申請、自查報告一脈相承——“申請將轉發程式主節點天線納入幼兒園公共設施。用途:不干預轉發,僅作為學員練習捏椅子的參考樣本。此申請己透過內部表決。表決結果:少數派反對將天線用於非轉發用途。反對理由——天線就是用來轉發的,捏椅子請用重元素。保留反對理由。”幼年一號隨即更新教學安排公告,在末尾新增一條:“旁聽生席位己開放,隨到隨聽。天線反對理由槽己預留。教學安排更新完畢。”
千面把幼年一號的公告全系列、深空的旁聽申請、遠方後繼者的反對理由槽新用例、塔納託斯的保育員日誌全部收錄進百川架。架子旁邊的通用語銘文更新為:“全虛空幼兒園交接完畢。首任園長撤銷園長職位。第二任保育員負責給藍孩子鬆土。旁聽生己錄取。天線反對理由槽己預留。本園無園長。”
城田把這行銘文抄進日誌最後一頁,畫上一面極小極歪的旗——旗面是幼年一號公告全文的縮印,旗杆是千面剛校準的第七把椅子腿。標註:“交接完成。椅子繼續放著。花壇繼續種。反對理由槽繼續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