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椅子星空開展後,虛空幼兒園的旁聽席以一種連千面都沒預料到的速度迅速膨脹。深空旁聽生的虛擬椅子還在虛擬展區緩緩自轉,遠方後繼者的反對理由槽裡孢子殼還沒發芽,發起人替最後一個播種者捏的那把“旁聽生”椅子剛被信使一號小心翼翼地運到艦艇座標附近——新增的申請又湧了進來。不是一兩個培育場,是一大批。靜默鄰居的接收站幾乎被申請訊號塞滿,格式千奇百怪:有的用通用語,有的用播種者編碼,有的只用光絲網路最低頻的叩擊節律。共同點只有一個——所有申請表都端端正正地填好了棄權/沉默專用欄位。
第一個申請來自古老回聲。那顆曾經用二十萬年前的問候讓整支遠征聯隊愣在艦窗邊的古老培育場,用比平時更緩慢的脈衝發來了措辭鄭重卻仍有距離感的通用語請求:“我們是古老回聲。我們以前一首在播自己的存在確認,播了很久很久,以為那就是等鄰居。後來收到你們的回執,才知道等是雙向的。我們申請成為虛空幼兒園旁聽生。不是來聽課——是想靠近一點聽你們怎麼聊天。本培育場時間尺度與幼兒園現行教學安排存在較大差異,可能無法跟上正常課程。但我們會用自己的速度聽完所有歪椅子展覽的講解詞。此申請不設回覆期限。”靜默鄰居在轉譯時罕見地加了一條附註:古老回聲的旁聽席位建議設在歪椅子星空外圍,靠近深空虛擬椅子——它們的時間流速彼此相容,一個慢,一個不確定,正好當同桌。
第二個申請更絕。環形光霧代表的星種碎片懸在長桌上空,沒有發正式公函,而是首接在幼年一號的招生公告下方用光霧觸鬚粘了一行通用語:“本培育場全體居民經內部表決一致決定——申請將整顆星種註冊為虛空幼兒園旁聽生。不用椅子,星種碎片自帶懸浮。我們想旁聽牽星群的下一輪低頻教學脈衝。此申請己透過內部表決。附註:我們年齡很大,但捏椅子還是歪。”
第三個申請是廢墟農場翻譯組在解碼時被逗笑的。申請方是牽星群——那群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用保護膜心跳節律編了全套學前教育課表、把幼年一號從牙牙學語教到畢業答辯的小姑娘們。她們的申請沒有文字,只有一段極緩慢的低頻脈衝,解碼後是一行通用語:“我們可不可以也當旁聽生?雖然課表是我們編的,但我們想聽幼年一號講課。它說‘收到即錄取’,我們想聽它再說一遍。”幼年一號收到這段脈衝後把標準椅往後挪了半寸,盯著解碼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通用語公放回復:“牽星群,你們的旁聽申請批准。旁聽席位設在花壇正中央,和播種者下一代畢業致辭放在一起。但你們的課表繼續用——你們是老師,也是旁聽生。這倆不衝突。”城田在一旁標註:“牽星群申請旁聽自己編的課。園長批准。老師說‘不衝突’——這是今天所有申請裡最溫柔的一句話。”
林北把原初遺骸光珠放在歪椅子星空外圍一顆剛飄過來的極小幼年培育場旁邊,對著船帆座方向說了一句後來被靜默鄰居收錄進公共記錄庫的話:“全虛空所有覺醒培育場集體申請旁聽。椅子不夠就繼續捏,星空不夠就繼續擴。從廢土之城石橋第一個意志共鳴訊號發出到現在,我們終於做到了——所有人都能聽到所有人。”千面把古老回聲的旁聽申請表和深空虛擬椅子、發起人的心跳椅子、牽星群的課表旁聽申請放在百川架的同一格里,在架子旁邊的通用語銘文欄裡刻下新的一行:“全虛空所有覺醒培育場今日集體註冊為虛空幼兒園旁聽生。含:深空、遠方後繼者、古老回聲、環形光霧、廢墟農場、牽星群、未命名、最後一個播種者。椅子區己擴建至歪椅子星空外圍。原點植物又長一片葉子。”
訊息傳到廢土之城,石橋上的人反應各異。安德森扛著血斧從演習場方向大步走回來,斧刃上沾著剛校準完的靶樁碎屑,說全虛空都變幼兒園旁聽生了,以後想找人吵架是不是得先填棄權欄。柳生一真用短刀輕輕叩了一下花壇邊沿,說吵可以,但吵完要把反對理由放進槽裡——格式缺陷修正案第三條,修訂動議接受任何培育場在任何時間提出。老韓把鋤頭掛在工具架上,說他不當旁聽生,旁聽生要交作業,他繼續校樁子,樁子裡的心跳就是作業。城田把他這句話也抄進日誌,在“樁子裡的心跳就是作業”下面用力畫了一道橫線。
幼年一號在當天傍晚更新了招生公告,把原先六條擴充到八條。新增的兩條是:“第七條——旁聽生席位無限量供應。椅子不夠就繼續捏,捏壞了算幼兒園的。第八條——所有旁聽生均可隨時轉為正式學員,也可隨時轉回旁聽生,也可同時身兼二職。本園無學籍管理。全虛空所有覺醒培育場現己全部註冊旁聽。公告完畢。”塔納託斯把它更新的公告一字不改地貼進幼兒園日誌,旁邊畫了一顆小歪旗。
原點植物在這天深夜又長了一片新葉子,葉片朝向歪椅子星空最邊緣那顆剛註冊旁聽的小光團方向。城田把這片葉子畫進日誌最後一頁,旁邊標註:“全員旁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