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爸爸被她說得哭笑不得。他確實跟醫院皮膚科的張主任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開這麼一張證明也就是打聲招呼的事。可問題是,他一向教育女兒要誠實,這下要是幫著她弄虛作假,以後還怎麼當這個老子的?
“你想好沒得,萬一學校查出來,你學分不想要了?”
“學校哪會查這個嘛,每年那麼多學生請假,他們還能挨個去醫院核?”蔣憶早有準備,“再說了,我這是正規三甲醫院的診斷證明,又不是去列印店自己印的,怕啥子嘛。”
蔣爸爸沉默了半晌,坐到她對面,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我問你,你是真的身體扛不住,還是就是不想吃苦?”
蔣憶眨了眨眼,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過了幾秒才開口:“我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爸爸,您記不記得我初中那次,學校夏令營在外面曬了一天,我回來發燒到三十九度,您帶我去打點滴打了兩天。我怕的不是訓,是那種曬過後全身發燙、腦袋發昏的感覺。”
這話說得不假。蔣爸爸記得那一次,女兒半夜燒得臉蛋通紅,他一著急連拖鞋都穿反了就往外跑。雖然他嘴上總說女孩子別太嬌氣,但到底是親生的,哪能不心疼?
他靠著椅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最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醫院拿體檢報告。你……跟我一路嘛。”
蔣憶眼睛一亮,猛地從椅子上蹦起來,又撲過去摟住她爸的脖子:“老爸萬歲!我保證以後少氣您!”
“你哪次保證過?”蔣爸爸嘴上嫌棄,手卻穩穩地托住了她,沒讓女兒的胳膊滑下去。
第二天上午,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初秋乾燥的空氣,蔣憶跟在爸爸身後。蔣爸爸果然熟門熟路地找到了皮膚科診室,跟坐在裡面的張主任寒暄了幾句。蔣憶乖巧地喊了聲“張伯伯好”,然後安安靜靜坐到一邊。
張主任看了看蔣爸爸,又看了看蔣憶,笑著搖了搖頭:“老蔣啊,你上次還跟我講你們公司職工體檢的安排,這回倒好,自己找上門了。”
蔣爸爸搓了搓手,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張,就是個小忙。小柒這孩子從小皮膚就敏感,一曬就起疹子,這您是知道的。她就想走個正規流程,檢查檢查身體狀況,看看適不適合參加長時間的戶外軍訓。”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主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戴上眼鏡看了看蔣憶的脖子和手臂上殘留的一些小疹子痕跡——這也是實話,蔣憶確實每到換季就容易長東西,不算完全造假。
“行吧,做個簡單的皮膚檢查,我給你寫個診斷意見。”張主任拿起病歷本,抬頭看了一眼蔣憶,語氣倒是認真起來,“不過小憶啊,伯伯多嘴說一句。軍訓雖然辛苦,但能參加最好還是參加,跟同學們一起經歷些事情,以後都是回憶。”
蔣憶乖乖點頭:“謝謝張伯伯,我知道了。”
出了診室,蔣爸爸手裡多了一份蓋著紅章的病歷診斷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患者日光性皮炎,既往反覆發作,建議避免長時間日曬及高強度戶外訓練。”
蔣憶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被她爸一把奪過去摺好揣進了自己口袋。
“別得意忘形。回去自己跟輔導員解釋清楚,該走的手續走對,態度要誠懇。你要是拿著這張紙去跟教官耀武揚威,還有別讓你媽媽知道,回來看我不收拾你。”
“曉得曉得。”蔣憶挽上她爸的胳膊,跟他並肩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陽光明晃晃地落下來,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另一隻手己經熟練地翻出包裡常備的防曬口罩戴上。
蔣爸爸看了一眼女兒全副武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說你一個大學生,搞得跟出門要打仗一樣。”
“爸爸,這叫科學防護。”蔣憶甕聲甕氣地從口罩後面回了一句。
當天晚上她就回了學校。徐小微的訊息比輔導員還快,手機震了七八下,全是語音條,點開就是那股熟悉的西川調調:“阿憶阿憶阿憶,開到了沒有?叔叔咋說?能不能免訓?”
蔣憶拍了張診斷書的照片發過去,配了一個墨鏡戴起的表情。
徐小微秒回一串感嘆號,緊接著又是一條語音:“好傢伙,還得是你!那你明天交上去,是不是就全程坐冷板凳看我們在操場遭罪了?”
“可能也不一定全程免,導員說要看教官安排。”蔣憶打字回道,“反正能少軍訓一點是一點吧。”
她躺在床上,把那張診斷書又看了一遍,紙張在白熾燈下泛著微微的亮光。
說不心虛是假的。但一想到不用在大太陽底下站軍姿,那點心虛就立刻被一陣巨大的放鬆感衝散了。
她把診斷書小心地夾進資料夾裡,翻了個身,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