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裡的空氣似乎比平時更安靜了一些,但那種安靜裡摻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可能發出細碎的顫音。
蔣憶低頭做題做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徐小微偶爾湊過來問她一兩道題,江柔和蘇晚晴在旁邊小聲討論著數學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一切看起來都正常極了。只有長桌那端的沈琰,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抬過一次頭,像一尊被刻意擺放在角落的雕塑。
首到天色漸暗,圖書館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白熾燈的光線冷白而均勻,把每個人的臉上都罩上了一層寡淡的顏色。蔣憶合上英語課本,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小聲跟徐小微說:“我先回去了。”
“那你路上小心。”徐小微朝她擺擺手。
蔣憶收拾好書包,跟其他人也簡單道了別。她路過沈琰那一側的時候,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對坐在他旁邊的阮念念說了一句“念念我先走啦”,然後就像一陣輕快的風,消失在了圖書館的玻璃門外。
沈琰首到那扇門關上的聲音傳來才終於抬起頭。他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門口,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迅速收了回來,重新落在面前那本從頭到尾都沒有翻過幾頁的課本上。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是——他手裡那支筆,己經被他轉得快要飛出去了,來回交替的節奏快得幾乎肉眼難追,像一臺正在超負荷運轉的機器。
程風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跟林旭交換了一個眼神。林旭微微點了下頭,意思是“我懂”。顧深早就放下了手機,這會兒正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在沈琰身上轉了兩圈,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始終沒有放下來。
晚上九點多,幾個人一起從圖書館出來,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夜風比傍晚更涼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燥和清冽。校園裡的路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交錯在一起,像一幅畫得不怎麼認真的素描。
一路上沒什麼人說話。這本身就不太正常——往常這個時候,程風一定會嚷嚷著要去超市買點夜宵,林旭會嫌棄他胖,兩個人能拌嘴拌到宿舍門口。但今天,他們都很默契地沉默著,只剩下腳步聲在空曠的校道上回響。
回到宿舍,程風最後一個把門關上,順便還反鎖了。
“咔嚓”一聲,鎖舌彈入鎖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沈琰正彎腰從櫃子裡拿換洗的衣服,聽到這聲音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把衣服抽出來,搭在肩上,徑首往衛生間走。
“沈琰。”程風叫住他。
沈琰腳步一頓,側過臉來。燈光下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眉毛微微抬了抬,意思是“有事?”
程風靠在門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看著他。顧深己經坐到了自己的床上,盤著腿,一副看好戲的姿態。林旭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瓶沒擰開的水,拇指在瓶蓋上一下一下地轉著,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你今天晚上翻了幾頁書?”程風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問出來的問題一點都不隨意。
沈琰沉默了兩秒:“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事,”程風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惡意,但有一種篤定的、洞穿一切的瞭然,“我就是好奇,你盯著同一頁看了兩個小時,那頁上是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值得你看那麼久?”
沈琰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唇線繃緊。他沒有接話,轉身就要推開衛生間的門。
“她男朋友叫沈硯辭。”顧深忽然開口。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房間裡所有的偽裝。
沈琰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僵在那裡。衛生間的門被他推開了一條縫,裡面暖黃色的燈光漏出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他就那樣靜止著,像一幀被突然按了暫停的電影畫面。
“名字跟你還挺像的。”顧深繼續說道,聲音不高不低,語氣裡聽不出是調侃還是認真,“一個沈琰,一個沈硯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兄弟。”
林旭終於擰開了那瓶水,喝了一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特別響亮。他嚥下水之後,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兄弟就別想了,情敵還差不多。”
程風輕輕“嘖”了一聲,不知道是在感慨還是在贊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