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和譚姐過起了出雙入對的日子。
兩個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飯，晚上一起回家。
同事問譚姐“紅霞姐是不是搬你家住了”，譚姐說“嗯，她家離縣城太遠，上下班不方便，搬來跟我擠擠”。
問的人就不再問了。會所裡什麼樣的人都有，誰跟誰住在一起，不是什麼稀奇事。
但韋紅霞心裡清楚，她們的關係不能公開。不是怕被開除，是怕那些嘴。
會所裡的女人多，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今天你跟誰多說了幾句話，明天就能傳成你跟誰有一腿。
她和譚姐不是有一腿，她們是真心實意地在一起。
但這話說出去沒人信，就算有人信，也會用那種眼神看她們。是那種看怪物的眼神，像當年村裡人看她那樣。
她被人看了半輩子，看夠了，也看淡了。她唯一怕的是連累譚姐。
譚姐在這裡幹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當上領班，不能讓她的名聲毀了。
所以在外人面前，她叫譚姐還是譚姐，說話做事客客氣氣的，不遠不近。只有回到那間六樓的小屋，關上門，她才會叫她的名字。
“秀芬。”譚姐的名字叫譚秀芬。
韋紅霞第一次叫這個名字的時候，譚姐愣了一下，不相信地問。
“你叫我什麼？”
“秀芬。”
譚姐把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緊得她喘不過氣。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早上一起出門，騎一輛電瓶車，譚姐騎，韋紅霞坐後面，兩隻手摟著她的腰。
到了會所各忙各的，偶爾在走廊裡碰見，交換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晚上一起回家，譚姐做飯，韋紅霞洗碗，洗完了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譚姐喜歡看諜戰劇，韋紅霞看不太懂，靠在她肩膀上，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譚姐把聲音調小，把韋紅霞的身體放平，頭枕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頭髮。
韋紅霞的頭髮長長了，從灰白的發茬長成了花白的短髮，軟軟的，貼在頭皮上。
譚姐說“你留長頭髮好看”，韋紅霞搖了搖頭說不留了，短髮好洗，也省洗髮水。
譚姐沒再勸，只是每天幫她洗頭的時候多用了一些護髮素，用手指慢慢地揉，把那些打結的頭髮一根一根地梳開。
“紅霞，你的頭髮其實很軟。以前燙壞了，養一養就好了。”
韋紅霞閉著眼睛，感受著譚姐的手指在頭皮上輕輕劃過。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有一頭好頭髮，又黑又亮，紮成一條大辮子，甩來甩去的。
劉平奎第一次見她就說“你頭髮真好看”。後來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頭髮開始掉了，枯了，白了，像秋天的草，一歲一枯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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