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姐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一滴一滴的,滴在韋紅霞的手背上,滴在兩個人交握的手指間。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聲細微的、像小獸一樣的嗚咽。
韋紅霞看著她的眼淚,自己也哭了。
她伸出手把譚姐臉上的淚擦掉,剛擦掉又湧出來,擦了又湧,湧了又擦。她擦不幹,也擦不完。
“秀芬,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譚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是傻還是不傻。
她只知道她不能讓韋紅霞一個人扛著那些債,不能讓韋紅霞的新房子永遠裝修不了。她只能這樣,她只有這個。
韋紅霞把紙袋開啟,裡面是十沓嶄新的鈔票,用銀行的紙帶扎著。
她拿出一沓放在譚姐手心裡,把譚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攏,讓她握住那沓錢。
“這錢我不要。你拿回去,還給張姐。咱不欠她的。”
譚姐看著手心裡那沓錢,抬起頭看著韋紅霞,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道己經淡得快看不見的疤,眼淚又湧了出來。
“紅霞,你別犟了。你欠週五金和老陳的錢還沒還,你那個新房子牆還沒粉,地還沒鋪。你不拿這錢,你拿什麼還?你拿什麼裝修?靠你每個月那幾千塊工資,你要還到什麼時候?”
韋紅霞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可是這是你的錢。是你拿自己換來的。”
譚姐把手裡那沓錢放回紙袋裡,又把紙袋塞回韋紅霞手裡。她把韋紅霞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攏,讓她握緊。
“紅霞,這錢不是我的,是咱們的。你拿著,把債還了,把房子裝了。等房子裝好了,你住進去,我陪你住。咱倆住那間靠南的,陽光最好的。你說過的。”
韋紅霞拿著那個紙袋,紙袋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把紙袋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孩子,像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像抱著一個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未來。
譚姐走了以後,韋紅霞一個人坐在宿舍的床上,把那十萬塊錢從紙袋裡倒出來,一沓一沓地擺在床上。
十沓,整整十沓。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鈔票,嶄新的,還帶著油墨味。她拿起一沓在手心裡掂了掂,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
她把錢裝回紙袋裡,紙袋塞進櫃子最深處,用那件紅毛衣蓋住。
然後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牆到西牆。
她盯著那道裂縫想到劉家灣的老房子,那道裂縫也是這樣,從東牆到西牆。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壁是白的,光光的,什麼都沒有。
韋紅霞一夜沒有閤眼。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那十萬塊錢藏在櫃子深處,用那件紅毛衣蓋著。
譚姐說錢是她們的。
可是她怎麼敢用呢?用譚姐拿自己換來的錢,去還她的債,去裝修她的房子。
。事的心是,事的錢是不。了起不還都子輩這,了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