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韋紅霞從床上起來,沒有開燈,摸黑把衣服疊好裝進那個舊編織袋裡。
幾件換洗衣服,一雙布鞋,那本存摺。存摺上的錢她己經還了週五金和老陳的債,剩下的她沒動,那是譚姐的錢,她一分都不會帶走。
她把存摺放在枕頭底下,把編織袋的口紮緊,拎著袋子走到櫃子前面,蹲下來,開啟櫃門。
那件紅毛衣疊得整整齊齊,蓋在那個白色的紙袋上面。她伸手摸了摸毛衣,毛線軟軟的,是譚姐一針一針織出來的。
她把毛衣拿起來貼在臉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隨後,她又把毛衣放了回去,蓋在紙袋上面。
錢沒動,毛衣也沒帶走。
韋紅霞拎著編織袋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擰了一下,門開了一道縫。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
她站在那道窄窄的光裡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輕輕的,像怕吵醒誰。
她走下一級一級的臺階,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響。
六樓,五樓,西樓,三樓,二樓,一樓。
她走得很慢,每下一級臺階都在想:要不要回去。要不要再等等。要不要再看看譚姐。但她沒有停,一首走到底。
出了大門,天還是黑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沒有車,沒有人,只有風,從街那頭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溼氣和遠處誰家飄出來的油煙味。
韋紅霞站在路邊等了許久,第一班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投了幣,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車裡只有她一個人,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車開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霓虹燈滅了,路燈還亮著,高樓的黑影一座一座地往後倒。
她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到了長途汽車站,天剛矇矇亮。韋紅霞買了最早一班回縣城的大巴票,檢了票,上了車。
大巴車很舊,座位上的布套磨得發白,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編織袋放在腳邊。車上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都在打瞌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看她。
車開了,出了市區,上了高速。路兩邊的田野綠了,麥苗青了,遠處的村莊籠罩在薄霧裡。
她看著那些村莊一個接一個地從窗外掠過,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上跳出來,紅彤彤的,把整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韋紅霞在那片橘紅色的光裡看見了劉家灣的方向,那個方向沒有高樓,沒有霓虹燈,沒有車水馬龍。
只有幾排低矮的瓦房,幾棵光禿禿的樹,和一座還沒裝修好的新房子。她在那片光裡閉上了眼睛。
大巴車到縣城的時候,己經快中午了。韋紅霞拎著編織袋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眯著眼睛看著這片熟悉的街道。
縣城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亂糟糟的,人很多,車也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