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她看。
“這種，加厚的，五層瓦楞紙。你以後都用這種。貴是貴點，但質量有保證。”
韋紅霞看著那張照片，點了點頭。“行，我去買。”
小李走了以後，韋紅霞騎電瓶車去了鎮上，找到那家紙箱廠，買了小李要的那種加厚紙箱。
五十個，花了兩百多塊，比以前的貴了一倍。她把紙箱拉回來，摞在灶房裡。
又過了一個星期，小李在客戶群裡發難了。那個群是週五金建的，裡面有幾十個客戶，周老闆、林老闆都在。
平時群裡只發產品資訊、優惠活動，沒有人吵架。
那天下午，韋紅霞正在灶房裡揀蘑菇，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客戶群的訊息。
小李在群裡發了一段話：“各位老闆，最近我們店出了點問題。有個員工幹活粗心，導致一批貨被客戶退貨。我們在積極整改，給大家帶來不便，請見諒。”
韋紅霞看著那段話，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她沒有在店裡幹活，她在劉家灣揀貨打包，貨出了問題她不知道。退貨的事她也不知道。小李沒有跟她說過。
她翻了一下群訊息，看見有客戶問“誰幹的”，小李回了一個字：“韋。”
韋紅霞盯著那個“韋”字。
群裡幾十個人都看見了，都知道是她。周老闆發了個問號，林老闆沒說話。
韋紅霞站在灶房裡手裡拿著手機，手指在發抖。她的眼淚湧了上來但沒有掉下來，她咬著嘴唇把那口酸澀嚥了下去。
她打了一行字：“小李，那批貨退貨的事我沒有聽你說過。是哪一批？什麼時候退的？客戶是誰？請你把情況說清楚。”
訊息發出去以後，群裡安靜了片刻。
小李很快回了：“韋姐，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事情己經出了，我們要想辦法彌補。”
韋紅霞又打了一行字：“我沒有追究責任，我在問事實。你當眾說我幹活粗心導致退貨，請你拿出證據。”
小李沒有再回，週五金出來了。他發了一條訊息：“大家別吵了，有什麼事私下說。這是客戶群，不是吵架的地方。”
小李緊接著發了一條：“周哥，我不是吵架。我只是在說明情況。”
週五金又說了一句：“有什麼事回店裡說。”
韋紅霞看著螢幕，手指在發抖。她不想吵了，不是因為理虧，是因為不值得。
她打了幾個字：“行，不吵了。我退出。”
然後她點了退出群聊，把手機放在灶臺上。灶膛裡的火己經滅了，灶臺是涼的，她的手也是涼的。
灶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蹲下來把那些揀好的蘑菇裝進袋子裡，封好口，貼上面單。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沒有掉下來。
週五金的電話打了過來。
韋紅霞接了，那頭很安靜，只有週五金的聲音，疲憊得像一把用了太久的鋸子，在幹木頭上磨，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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