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己經睡下了,被她叫起來,揉著眼睛開了門。
“紅霞,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韋紅霞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塊錢,放在桌上。
“打牌。三缺一,你找兩個人。”
王老三看著她,沒有接那錢。他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打了兩個電話。不到十五分鐘,李瘸子和那個新牌友都來了。
牌桌又支起來了,麻將牌嘩啦啦地響,韋紅霞坐在那裡,摸牌、打牌、贏錢、輸錢,什麼都不想。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天快亮的時候,牌局散了。韋紅霞輸了六百多,她把錢付了,站起來,腿麻了,扶著桌子站了好一會兒。
王老三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巷子,看著她推開院門,看著她走進去,門關上了。
王老三站在那裡,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掐滅了。
韋紅霞沒有開燈,摸黑走進新房,和衣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紅色窗簾上。
她伸出手把那件紅毛衣從枕頭底下摸出來,貼在臉上。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淌過那道疤,滴在毛衣上。
老陳的資訊來的時候,韋紅霞正在牌桌上。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只有一行字:“小韋,最後三天了,你今晚來一趟。”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摸了一張牌,是么雞,打出去。下家碰了,她輸了。
那天晚上韋紅霞沒有去牌桌。她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把頭頂那幾根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轉身出了門。
老陳在醫院旁邊那家賓館開了房,還是那間豪華套房。韋紅霞到的時候他己經在裡面了,洗了澡,穿著浴袍,頭髮還是溼的。
床頭櫃上放著那個白色的小藥瓶,旁邊還有一杯水。
他看見韋紅霞進來,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期待,有緊張,更多的是興奮。
“來了?坐。”老陳拍了拍床邊。
韋紅霞沒有坐,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寬大的床。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擺著。
“小韋,還剩三天了。”老陳的聲音有些感慨。
韋紅霞點了點頭,在那張床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老陳把那瓶藥拿起來,擰開瓶蓋,倒出一粒,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像看一件珍貴的寶貝。
“小韋,你說我這個病,吃藥有用了又能怎樣?我都老了。”他的聲音有些低。
韋紅霞沒有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陳把那粒藥塞進嘴裡,嚥了下去。他咽得很用力,喉結上下滾了滾,像在咽一塊咽不下去的骨頭。
兩個人等藥效發作,老陳看著天花板,韋紅霞看著窗簾。窗簾是深藍色的,拉得嚴嚴實實,看不見外面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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