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沒有問週五金錢從哪裡來的,也沒有問他要給誰。她心裡有數,把信封收好,說了一句“我給你存著,你要用的時候來拿”。
週五金點了點頭,轉過身走了。他走得很慢,背駝了,路燈照著他,影子拖在身後很長,像一個被壓彎了腰的紙人。
韋紅霞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風從巷子那頭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她把院門關上,把那兩萬塊錢放在枕頭底下,和那件紅毛衣放在一起。
第二天晚上小李回來了。她穿著昨天那件黑色裙子,頭髮散著,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她進門的時候,週五金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其實他什麼也沒看進去,眼睛盯著螢幕,腦子裡全是那些還不完的債。
聽見門響,週五金沒有回頭。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像在敲他的頭。
小李換了鞋,把包重重地摔在沙發上,站在他旁邊。
“週五金,你昨晚為什麼不轉賬給我?你知不知道我在朋友面前多丟人?她們都有人買單,就我沒有。你讓我以後怎麼在她們面前抬頭?”
週五金沒有說話,握著遙控器的手緊了一下。螢幕上的畫面換了又換,他不知道自己按到了什麼頻道。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小李的聲音拔高了。
週五金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妝還沒卸,眼線暈開了,像兩隻熊貓眼。嘴唇上還掛著幹了的唇釉,一塊一塊的,看著很髒。
“小李,我沒錢了。信用卡刷爆了,花唄封了,房貸車貸壓得我喘不過氣。我連進貨的錢都拿不出來了。你能不能省著點花?”
週五金的聲音不大,但很疲憊。
小李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不是要哭,是氣的。
“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說我花多了?我嫁給你圖什麼?圖你老?圖你窮?我圖的是你對我好!現在你連這點都做不到了?”
她俯下身,順手拿起茶几上那本過期的雜誌,摔在地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什麼都捨得給我買,現在連兩萬塊錢都要去借!你知道我那些姐妹怎麼說你嗎?她們說你又老又窮,說我嫁給你是瞎了眼!”
週五金坐在那裡,看著地上那本雜誌,封面己經皺了,被摔得翹起了角。
那些話像刀一樣紮在他心上,一刀一刀的,不深,但疼。
他想起以前在牌桌上,他也說過類似的話。他想起韋紅霞站在他面前,把那些錢遞給他,說“週五金,你拿著”。
想起自己跪在韋紅霞面前,磕了一個頭,說“我發誓,一定把錢掙回來”。
現在那些錢沒了,掙回來的也沒了。他什麼都沒有了。
“你說夠了沒有?”週五金的聲音有些暗啞。
“沒有!”
看週五金這樣的態度,小李禁不住怒火中燒,又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砸向電視機。
菸灰缸砸在電視螢幕上,“砰”的一聲。電視機閃了一下,滅了,螢幕中間裂開無數道蜘蛛網一樣的紋路。菸灰缸彈回來落在地上,滾到茶几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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