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週五金，你要是不籤，咱們就上法院。到時候你不僅要給房子車子店，還要賠我精神損失費！”她的聲音很大，店裡幾個客人都轉過頭來看。
週五金低下頭，把那些幹蘑菇一袋一袋地碼整齊，沒有接話。
小李又說了幾句，見他不理，轉身走了。貂皮大衣的下襬掃在玻璃門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週五金知道自己鬥不過小李，她沒有底線，他有。他不能像她那樣鬧，更不能像她那樣不要臉。
看週五金不肯籤離婚協議，小李開始變著花樣氣週五金。
她不再去店裡鬧，換了一種方式。
開始在朋友圈發照片，她和新男友的合照，配文是“遇到對的人，每天都是情人節”。
照片裡的男人比她大不了幾歲，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摟著她的腰，兩個人在酒吧的卡座上笑得很開心。
週五金看見了，沒有說話，把手機扣在桌上。他知道她是故意發給他看的，他的朋友看到了會截圖發給他，他不想看，但架不住有人發。
他又開始掉頭髮了。每天早上起來，枕頭上全是頭髮，一綹一綹的，看著觸目驚心。
催款的電話還是每天打來，有時候一天好幾個。週五金不敢不接，怕錯過客戶的電話。
他接起來，那邊是自動語音：“您的信用卡己逾期，請儘快還款……”
週五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但他不知道倒了以後該怎麼辦。他不能倒，倒了韋紅霞的錢就沒了，他欠韋紅霞的還沒還完。
那天下午，週五金接到了律師的電話。趙律師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像在唸一份選單。
“周先生，我的當事人同意分擔部分債務。房貸由你承擔，車貸可以雙方各承擔一半。店鋪歸我的當事人，你需要配合辦理過戶手續。”
週五金握著手機，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盆綠蘿，又黃了幾片葉子。
“車貸一人一半，房貸我來還，店歸她。那我的債呢？信用卡、花唄，還有我借朋友的錢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趙律師的聲音低了些：“那些債務屬於你的個人債務，我的當事人不承擔責任。”
週五金掛了電話，把那盆綠蘿端到地上，蹲下來拿剪刀把黃葉子一片一片地剪掉。
剪刀很鈍，用力剪才剪斷，葉柄上留了一個斜斜的茬口。他把那盆綠蘿放回櫃檯上，退後一步看了看。綠蘿瘦了，但剩下的葉子綠了。
小李開始在週五金面前晃。她來店裡取落在櫃檯下面的那雙鞋，穿了一件新的大衣，灰色的，收腰的，襯得她的腰很細。
她在店裡轉了一圈，看了看貨架上的貨，拿起一袋紅棗看了看又放下，說“這棗子看著不太新鮮了”。
週五金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她的手指在袋子上彈了一下，指甲上塗著暗紅色的指甲油，和她嘴唇上的口紅一個顏色。
小李把那雙鞋從櫃檯底下拿出來，撣了撣灰，裝進紙袋裡。
“週五金，你什麼時候簽字？你拖著，我結不了婚。”
週五金沒有回答。她把紙袋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冷了下來。
“你拖吧，拖到最後吃虧的還是你。你的店還要不要開了？你的債還要不要還了？你想清楚了，早點簽字，對誰都好。”
玻璃門關上了，小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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