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有人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水太涼。”
堂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隨即又歸於死寂。
“我等自稱清流，”另一個東林黨人苦笑道，“可天幕上罵我等比罵閹黨還狠。如今又揭了孔家的底，讀書人這面旗，我等還舉得起來嗎？”
顧憲成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舉不起來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極輕，“從今天起，天下百姓看到我等讀書人，不會再覺得是清流，只會想起‘水太涼’三個字。”
他頓了頓，慘笑一聲：“我等，成了過街老鼠了。”
堂內一片死寂。
有人站起身來，默默走出了書院。又一個人站起來，跟著走了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東林書院的正堂裡，只剩下顧憲成一個人。
他坐在空蕩蕩的堂中，仰頭看著天幕。
“林凡，”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你好狠，你這一刀，砍在儒家心口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捲尚未寫完的《東林會約》，忽然伸手把它翻了過去，扣在案面上。像是再也不想看見。
曲阜，孔府外。
天幕講完後沒多久，街上就有了動靜。
最開始是一個打更的老漢，他站在孔府門口，盯著那塊“聖府”牌匾看了很久，然後他吐了一口唾沫。
“呸。“
他轉身走了。但他沒有回家，而是沿著曲阜的主街一路走，邊走邊喊：“都出來！都出來看看天幕上說的！孔家世修降表！七十六代家奴！”
要是往日里，他敢說這句話，早被孔府的豪奴當場打死了。
但是今天，林凡在天幕上把孔家罵得一無是處，現在孔家那幫人都縮在孔府裡面不敢見人。
街邊的鋪子裡，陸續有人探出頭來，賣布的、打鐵的、賣吃食的，越來越多的人走出家門，站在街上，仰頭看看天空，又看看孔府那硃紅大門。
“天幕上說的是真的？”一箇中年婦人小聲問身邊的人。
“天幕還能有假？”她丈夫咬著牙，“孔家那幫人，這些年佔了咱多少地？打了咱多少人？有人告到縣衙，縣衙都不敢管！原來他們早就不配是什麼聖人之後了！”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手裡拎著鋤頭，有人攥著扁擔，有人把平日積壓的憤懣全都點燃了。
“圍起來！”有人喊了一聲，“別讓孔家的人跑了！等著朝廷派人來查！”
幾十個人湧向孔府大門，很快變成幾百人，幾千人。
他們不敢往裡衝，但他們堵住了正門、側門、後門，把這座經營了幾百年的“聖府”，圍得水洩不通。
孔府裡面，家丁們慌成一團。有人跑去稟報衍聖公，有人試圖從後門溜走，被外頭的百姓一扁擔打了回去。
“朝廷什麼時候來人？”一個年輕後生喊道。
“不知道，但是應該快了！”有人大聲喊道，“天幕都把他們的罪行全說了，自然有人會來收拾他們！咱就堵著，別讓這窩蛀蟲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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