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的文廟前，聚集了上百名儒生。
最開始林凡罵孔家的時候，他們義憤填膺，有人當場就斥責林凡“妖言惑眾”。
可等林凡把孔家歷代醜行一件件擺出來，從孔元用降蒙，到孔弘緒殺人姦淫，到孔胤植上剃髮表文，人群裡的聲音變了。
“衍聖公給滿清寫頌文？”一箇中年儒生嘴唇發白，“他竟然寫‘山河與日月交輝，國祚同乾坤共永’，他怎麼能把這種話說出口？”
“還有那句‘闕里豎儒，章縫微末’，”另一個儒生慘笑道，“聖門後裔，自稱豎儒，那我們這些普通讀書人算什麼？算泥？算糞？”
人群裡一陣難堪的沉默。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生忽然拄著柺杖站出來，聲音嘶啞：“老夫教了西十年書，背了一輩子《論語》，可今日天幕上這些事，老夫沒法替孔家辯，一句都沒法辯。”
他頓了頓，老淚縱橫：“可老夫還是想問一句，如果孔聖人的後人都不信孔聖這言，那我等這些凡人，還信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
文廟前的石階上，儒生們三三兩兩散去，有的人腳步踉蹌，有的人走了一半又停下來仰頭看天幕。
那“世修降表”西個字還懸在那裡，像一座壓垮人心的山。
宋，熙寧年間，橫渠鎮。
張載站在自家書院的院子裡，仰頭看著天幕，一動不動。
他己經站了很久了，久到弟子們都不敢上前打擾。
“為往聖繼絕學。”他低聲重複著自己寫下的那句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石頭，“為往聖繼絕學！”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全是苦澀。
“學生張載，立志繼聖人之學，傳聖人之道。可聖人之後世修降表、三姓家奴、屈膝異族、殺人姦淫……”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繼的哪門子絕學？傳的哪門子道？”
弟子們紛紛拜倒在地，無人敢抬頭。
張載扶著書案，緩緩坐下來。他看著天幕上林凡的臉，聲音忽然變得極輕：“孔聖是孔聖，孔家是孔家，可這天下的讀書人，有幾個分得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案頭那捲手抄的《西銘》，忽然一把抓起來，攥在手心裡，紙張皺了，他卻沒有鬆開。
“絕學，”他低聲道，“絕學在哪？”
院子裡沒有人回答他。
風穿過橫渠鎮的梧桐樹，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大明，東林書院。
顧憲成坐在正堂裡，面色灰敗，身邊圍著十幾個東林黨人。
最開始天幕上林凡罵東林黨的時候，他們還聚在一起寫駁斥文章，罵林凡“妖言惑眾”、“懂聖人之道”。
可從罵錢謙益開始，到罵王鐸、趙之龍，再到今天罵衍聖公府，東林書院裡的集會，一次比一次安靜，一次比一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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