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終於躬身道:“陛下聖明,臣以為林凡所言,確有可取之處。”
“只是有可取之處麼?”
“只是推行起來,阻力極大。天下世家、士紳、舊儒,必會群起而攻之。他們會說‘祖宗之法不可變’,這些人,陛下是知道的。”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朕當然知道,朕登基這些年,他們明著暗著和朕對抗了多少次,可朕也記得,朕當年發動玄武門之變的時候,也沒見得就比今日更容易!”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句話的分量,己經夠重了。
房玄齡這時上前一步,謹慎地開口:“陛下,林凡所言,確是千年未有之變局。但臣以為,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可先在京畿設一兩所學堂,試行分科取士,待成效顯現,再徐徐推向全國。”
李世民點了點頭:“玄齡說得對,朕不是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了,朕知道改革不能一蹴而就。”
他坐回龍椅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著:“可朕要做。朕要在有生之年,把這套東西至少推個雛形出來。不能讓朕的子孫再被那幫世家牽著鼻子走。”
他頓了頓,忽然問了句:“承乾最近在做什麼?”
長孫無忌連忙答道:“太子殿下近日每日讀書至深夜,陛下上次讓他寫關於天幕的心得,他寫了很長一篇。”
李世民點了點頭:“好,只要他認真聽了認真思考了就好。”
與此同時,宋朝的一個書院裡,隨著林凡的首播,院子裡炸開了鍋。
“荒唐!”一個老儒生拍案而起,他是書院的老師之一,此刻他臉上的皺紋都氣得扭曲了,“什麼分科取士!什麼三級學堂!什麼算學格致,那些都是奇技淫巧!讀書人不讀聖賢書,去學什麼水利、算賬、造炮,這成何體統!”
“就是!”另一個儒生跟著站起來,臉色漲紅,“天幕妖人這是在掘儒家之根!他前面罵孔家、罵東林、罵八股,如今竟要廢了科舉的根本!”
“他不是廢科舉,”一個年輕儒生咬著牙說,“他是要把科舉變成一堆雜貨鋪!什麼人都能考,什麼東西都能考,那還叫什麼科舉?那還分什麼士農工商?”
“分科取士,就是不分士庶!”老儒生聲嘶力竭地喊道,“這是要亂天下綱常!”
院子裡群情激憤,有人開始寫檄文,有人說要聯名上書,有人甚至說要去找官府,彈劾天幕妖人“蠱惑人心”。
可也有一些人,沒有說話。
一個瘦弱的年輕秀才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卷書,指節捏得發白。
他是寒門出身,家裡窮得連燈油都買不起,每天借月光讀書。
他考了三次縣試,三次都沒過。不是因為他笨,是因為他沒有好的老師,沒有好的範文,沒有那些世家子弟隨手就能拿到的“押題密卷”。
他聽了林凡說的那些話後攥著書卷的手鬆開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幕消失的方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亮。
“格致科,”他低聲說,“算學科,農政科。”
他忽然站起來,把手中的書卷塞進懷裡,轉身大步走出了太學。
“你去哪兒?”旁邊的人問他。
他沒有回頭:“我去找一本《九章算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