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話音停止的那一刻，御書房裡安靜得像一座墳。
趙匡胤念頭一閃，就關閉了眼前的光幕。
他坐在御案後面，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底下跪著的趙光義身上，手指搭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
殿內只有燭火偶爾炸裂的聲音。
底下跪著的趙光義早己汗透重衣。
從林凡講到“燭影斧聲”的那一刻起，他就跪在這裡了。
膝蓋早就沒了知覺，後背的冷汗幹了又溼，溼了又幹。
他不敢抬頭，不敢開口，甚至不敢讓自己的呼吸聲稍微大一點。
因為他聽到了林凡說的每一個字。
他知道林凡說的那個金匱之盟是他偽造的，趙匡胤是被他毒死的，趙德昭是他逼死的，趙德芳是他弄死的，趙廷美是他流放致死的，雍熙北伐慘敗，党項人崛起，大宋在他手裡從一個有希望的王朝變成了一個窩囊廢。
他聽到了，而他的兄長，自然也聽到了。
趙匡胤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拿過盤龍棍，握在手裡掂了掂。
他轉身，走到趙光義面前。
趙光義能感覺到頭頂上方籠罩下來的陰影，那是一種壓迫感，讓他整個人的脊椎都在發緊。
他不敢抬頭，但他能聽到鐵棍輕輕磕在地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緩慢而有節奏，像他生命的倒計時。
“抬起頭。”
趙光義的心猛地一縮，他慢慢抬起頭來，脖子僵得像生了鏽。
趙匡胤站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在趙匡胤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那張本就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更加銳利。
“朕問你。”趙匡胤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割在骨頭上的那種沉，“金匱之盟，是真的嗎？”
趙光義張了張嘴。
他當然知道那不是真的，杜太后死的時候趙匡胤才三十西歲，正當壯年，她怎麼可能會說讓趙匡胤將皇位傳給弟弟的話。
如果當時杜太后說了這話，那自己可能會死得更早，真當那個能從柴家手裡弄來皇位的趙匡胤是什麼善男信女嗎？
雖然現在趙匡胤還活著，自己還沒登上皇位，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東西的底細，那一事實上是後來的他用這個來給自己找合法性，但那玩意兒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說實話。”趙匡胤的聲音低了一度，那裡面有一種讓趙光義渾身發冷的平靜，“朕今天只給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趙光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他閉上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不是真的。”
趙匡胤看著弟弟那張慘白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好，你想過怎麼弄死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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