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長樂宮。
呂雉坐在榻上,面前的光幕己經關閉很久了,但她依然沒有動。
她的手緊緊地抓著身側的扶手。
殿內的燭火跳動,在她保養得當卻己爬上細紋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影子。
她剛剛聽完了林凡講劉娥的一生。
從蜀地孤女到被賣的銀匠之妻,從金屋藏嬌到西品美人,從皇后到皇太后,從垂簾聽政到太廟袞服,劉娥所走的每一步,她都聽得極其仔細。
但她最在意的,是最後那個評價,“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
“無呂武之惡。”
呂雉把這五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好一個‘無呂武之惡’。”
雖然林凡沒有說呂是誰,但她知道那說得就是自己。
她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夜風灌進來,吹動她深色的袍服。
“那個後世的小子說劉娥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冷意,“他說我有才,但我也有惡。”
“我與劉邦乃是開國患難夫妻,我親歷楚漢亂世,我親眼見證功臣反叛、劉氏宗室奪權,而劉娥只是深宮后妃,依託皇帝信任平穩垂簾,我們的生存環境完全不同。”
“我早年下嫁一無所有的劉邦,操持家務、贍養公婆,劉邦逃亡芒碭山時,我數次被捕入獄受盡折辱,楚漢爭霸期間,我和子女被項羽俘虜兩年多,隨時可能被殺。”
“大漢立國後,功臣、藩王個個手握重兵,異姓諸侯王暗藏割據之心,劉姓子弟成年後個個覬覦儲位,朝堂內外全是威脅。”
“我不狠,劉氏江山早分崩離析,她劉娥倒是不用狠,是那個時代給了她安穩,拿她的平安和我的絕境比善惡,這不公平。”
“我誅殺韓信、彭越,是劉邦默許、甚至授意,劉邦忌憚功臣卻不願擔屠戮之名,惡名全由我承擔,我毒殺劉如意、囚禁戚夫人,根源是戚夫人日夜吹枕邊風,要廢掉我兒,改立趙王,一旦我兒被廢,我和一雙兒女必死無疑。”
“我做這些只是為了自保、護子、穩固皇權,是後宮主母的本分,是亂世生存的底線,這也能算惡嗎?”
不過她又想到林凡說的劉娥有呂武之才這句話。
她心裡又湧上一股豪情:“這後世之人雖然罵我惡,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我的才。”
“我執政期間,廢除秦朝苛法、輕徭薄賦、與匈奴和親休戰、放寬商業管制,民生恢復。”
“論理政、控朝局、平衡各方勢力,我哪裡沒有帝王格局。”
“後世之人既然拿這個劉娥和我相比,可見我治世的本事,千年之後仍無人抹殺。”
想到這裡,呂雉卻也有些傲然:“她劉娥有安穩盛世可安坐朝堂,我唯有刀光血海護住兒孫江山,世人只論手段善惡,不問身處絕境,可笑,亦可悲。”
“我呂雉,無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