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北宋開封。御書房裡,趙禎坐在案前,面色凝重。
他聽到“一萬八千人幾乎全軍覆沒”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扶手。
他想起當年那份戰報送到京城時的情景,滿朝文武沉默無言,他一個人在御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韓琦正坐在堂中,面色鐵青。
他聽到天幕上林凡說的每一個字,都首刺他的內心。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知道,那些話,每一句都是事實。
“好水川之戰後,韓琦吸取了教訓。”
林凡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他放棄了激進速勝的思路,與范仲淹合作,大規模修築堡寨、營田屯糧,拉攏分化羌族部落,規範邊軍輪換。”
“西北防線逐漸穩固,西夏軍無力持續南侵,民間傳唱‘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骨寒’,這個評價,讓他的形象有了一些改觀。”
“但好水川的債,他始終沒還清。”
“接下來,我們講韓琦一生中另一個巨大的爭議,當眾斬殺狄青部將焦用。”
林凡的語氣變得冷了下來:“這件事的記載,出自北宋名臣王銍編寫的《默記》。正史《宋史》和《續資治通鑑長編》都沒有記載,所以後世有人懷疑其真實性。”
“但這個故事能流傳下來,本身就說明了一個問題,它符合當時人們對韓琦性格的認知,也符合北宋文官集團對武將的普遍態度。”
“韓琦在定州任安撫使時,狄青任定州路馬步軍總管,是他的下屬。”
“狄青的舊部焦用押送糧草路過定州,狄青念舊情,留焦用在府中飲酒敘舊。”
“焦用的部下越級告狀,指控焦用剋扣軍餉。”
“韓琦不問核查、不經軍法會審,當即下令抓捕焦用,當庭宣判處死。”
“狄青聞訊趕來求情,他站在堂下臺階上,低聲下氣地說‘焦用有軍功,是好男兒。’”
“韓琦怎麼回的?他當眾厲聲說了一句千古名言‘東華門外以狀元唱出者乃好兒,此豈得為好兒耶’。”
“翻譯過來就是,只有殿試東華門被點中的狀元,才算真正的好男兒;這種靠打仗立功的武夫,也配叫好男兒?說完,他當著狄青的面,下令斬殺了焦用。”
“狄青當時就嚇傻了,站在那裡動都不敢動,過了很久,有人提醒他‘總管立久’,他才敢退下。”
林凡攤開雙手:“你們聽聽,這是什麼話?焦用是實打實血戰西夏立過功的軍官,在韓琦眼裡,一個刺字行伍出身的武夫,再大的軍功也不如一個科舉狀元體面。而且,韓琦本人只是榜眼,不是狀元。”
“他拿‘狀元唱名’作為評判人的唯一標準,本身就有問題。”
“更惡劣的是處置程式。焦用剋扣軍餉的指控,僅憑一名士兵的單方面控訴,沒有核對賬目、沒有傳喚證人、沒有軍法審訊,首接處死。這不是秉公治軍,這是藉機彰顯文官權威。”
“這件事對狄青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打擊。他後來經常對人說‘我的功勞比韓琦大,差的只是一個進士出身而己’。”
“這個鬧劇,根源在於北宋‘崇文抑武’的制度性偏見。”
“而韓琦,作為曾經賞識狄青的伯樂,卻當眾折辱他,親手把武將的尊嚴踩在腳下,這件事,韓琦洗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