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那句“狀元才是好男兒”，在他聽來，不過是又一句文人的傲慢罷了。
他聽過比這更難聽的話，也見過比這更難堪的事。
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爭辯，是能力。
長安城的另一座府邸裡，燈火通明。
兩個五大三粗的身影坐在廳堂正中，面前擺著酒肉，旁邊還放著一把長槊，雖然他本人更習慣用馬槊，但不知為什麼，民間傳說裡他用的永遠是斧頭。
程咬金剛剛聽完天幕上林凡講韓琦的那段話。
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跳了起來。
“放他孃的屁！”
他的嗓門大得像是在戰場上喊衝鋒，震得廳堂裡的燭火都晃了幾下。
旁邊的尉遲敬德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穩重一點？”
“穩重個屁！”程咬金理首氣壯地回了一句，“你沒聽見那姓韓的說什麼？‘狀元才是好男兒’？老子跟著陛下砍人的時候，那狗屁狀元敢不敢擋在老子馬前？”
尉遲敬德放下酒碗，慢悠悠地說：“人家是宋朝的官，你跟他較什麼勁。”
“宋朝的官怎麼了？宋朝的官就不是人了？”程咬金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老子管他哪個朝的，這話要是當著我的面說，我當場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好男兒！”
尉遲敬德看了他一眼：“那你得排在老子後面！”
尉遲敬德把酒碗往桌上一墩，“老子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那幫瞧不起武夫的文官。打仗的時候要我們衝在最前面，打完仗就說我們是粗人。好事全讓他們佔了，壞事全讓我們扛了。”
程咬金長嘆了一口氣：“那大宋朝的皇帝都是沒骨氣的，大宋朝的規矩就是文官說了算。武將再能打，人家一句話就能把你擼了。老子幸虧遇上的是陛下這等雄主。”
南宋臨安，夜色深得像一塊浸透墨汁的布。
岳飛站在軍營轅門外，仰頭看著天幕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聽到斬殺焦用時他握了一下拳頭，指節出出咔噠的聲音，聽到那句“東華門外狀元唱出者乃好兒”時，他的拳頭緩緩鬆開了。
夜風吹動他素色的袍角，他沉默了很久：“原來，從仁宋時起，我們武人就一首是這個樣子了。”
他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他想起這些年在戰場上流過的血，郾城大捷，潁昌大捷，朱仙鎮大捷。
他帶著岳家軍一路北上，眼看著就要打到黃龍府了，但皇帝讓他回朝的金牌他都收到了兩面了。
岳飛望著北方，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如果韓琦還活著，我想問他一句，他說的那個‘好男兒’，能擋住金兵的馬蹄嗎？”
他苦笑了一下，帶著深沉的疲憊，他轉過身，走回營帳裡。
不同的時空下，長安城、洛陽城、臨安城，不同朝代的武將們各自面對著天幕消失的方向。
他們聽到了同一句話，但他們心裡都有一個共同的念頭，在那個文官說了算的時代裡，武將的尊嚴，到底該放在哪裡？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營軍的朝宋、院庭的朝唐、牆宮的朝漢過吹，山江里千過穿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