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自己取了一個新的號‘六一居士’。”
林凡念道，“什麼叫‘六一’？一萬卷書、一千卷金石錄、一張琴、一局棋、一壺酒、一個老翁，加起來，正好六個‘一’。”
“他說自己己經老了，不想再爭了。只想讀書、彈琴、下棋、喝酒，安安靜靜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但他並沒有完全退出，他還做了一件事，反對青苗法。”
“西元1069年，王安石推行新法。歐陽修時任青州知州，明確批評青苗法強制攤派、盤剝百姓，拒絕在轄內強力推行新法。他跟王安石，從師生變成了政敵。”
“王安石是歐陽修一手提拔起來的。當年歐陽修主考的時候，錄取了王安石。後來歐陽修多次舉薦他，說他有‘宰相之才’。可到了晚年，兩個人站在了對立的兩邊。”
林凡攤開雙手：“這件事，說起來挺讓人唏噓的。歐陽修支援過慶曆新政，他是改革派出身。”
“可他晚年反對王安石的新法，因為他覺得青苗法執行起來會害民。”
“他不是反對改革，他是反對‘錯誤的改革方式’。這個立場，跟富弼是一樣的。”
“只不過富弼選擇了稱病怠工，歐陽修選擇了首接上書批評。”
“但對於王安石的改革，我後面會詳細再說，這裡就簡略地提過。”
“西元1071年，歐陽修六十五歲，他多次上書請求退休，終於被批准了。他以太子少師的身份致仕，回到了他心心念唸的潁州西湖。”
“第二年，西元1072年，歐陽修在潁州病逝，享年六十六歲。”
林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深遠：“歐陽修這一輩子，寫了很多文章，也做了很多事。”
“他的《醉翁亭記》讓無數人記住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的《朋黨論》讓後人知道了什麼叫‘君子之朋’。”
“他的《新五代史》用春秋筆法評判亂世君臣。”
“主持的那一科科舉，選拔出了北宋最璀璨的一代文人。”
“他還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
“范仲淹去世的時候，他寫了最莊重的墓誌銘。”
“他一生三起三落，每一次被貶都沒有消沉。”
“他在山水間喝酒，在百姓中做事，在書齋裡寫文章，他活得比大多數人通透。”
“有人說，歐陽修是‘北宋文壇的太陽’。”
“他照亮了太多人，也溫暖了太多人。”
“蘇軾後來回憶歐陽修的時候說‘歐陽公，天人也。’，這是一個學生對老師最真摯的評價。”
歐陽修聽到林凡那句“北宋文壇的太陽”時，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
他低聲說了一句：“太陽，老夫當不起。不過是一盞燈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