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滁州之後，他又去了揚州、潁州。每到一處，他都興修水利、整頓吏治、與民休息。”
天幕下的歐陽修剛才被林凡說得有些慚愧。
他的確在剛去滁州的時候有些放不下，慶曆新政的失敗，政敵的謠言，讓他身心俱疲，那時他真有些醉翁的意思。
“西元1052年，范仲淹去世了。”林凡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那一年，歐陽修正在潁州知州任上。”
“他聽到訊息後，悲痛不己，范家託他寫墓誌銘，他答應了。他寫了一篇《資政殿學士戶部侍郎文正範公神道碑銘並序》，這是宋代最重要的人物碑銘之一。”
“他在碑文裡寫了范仲淹的一生，寫了他的改革、他的邊防、他的‘先憂後樂’。他給范仲淹的一生做了一個定論。這篇文章寫得極其剋制、極其莊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的。”
“范仲淹走了，歐陽修還在。他要把范仲淹沒做完的事，繼續做下去。”
“西元1057年，北宋嘉祐二年，歐陽修五十一歲，那一年，他做了一件改變北宋文壇走向的大事。”
林凡的語氣變得激昂起來，“當時文壇流行一種叫‘太學體’的怪誕文風，用詞極其冷僻、句式極其詭異，正常人根本看不懂。”
“歐陽修對這種文風深惡痛絕，他宣佈凡是寫‘太學體’的，一律黜落！”
“這一科，被後世稱為‘千年龍虎榜’。”
“這一屆進士榜人才薈萃，錄取了蘇軾、蘇轍、曾鞏、張載、程顥、呂惠卿、章惇等後來在政治、文學、思想領域產生深遠影響的人物，被譽為中國科舉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巔峰榜單。??”
“你們想想，一次科舉考試，錄取了這麼多頂級人才。”
“蘇軾、蘇轍、曾鞏後來名列唐宋八大家。”
“程顥、張載是理學宗師。”
“呂惠卿、章惇後來更是份量十足的重臣。”
“這些人加在一起，撐起了北宋中後期一百年的文脈和思想。而把他們選出來的人，是歐陽修。”
林凡攤開雙手：“這就是眼光，這就是格局。歐陽修不僅是自己寫得好，他還能把別人寫得好的挑出來、帶出來、推上去。”
“他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但他培養出來的那些人，影響了整個時代。”
“嘉祐五年，歐陽修升任樞密副使。嘉祐六年，他拜參知政事，正式成為副宰相，他走到了一個文官能走到的最高位置之一。”
“但是，高處不勝寒。”
“宋仁宗沒有兒子，養子趙曙即位，是為宋英宗。英宗登基之後，朝堂上爆發了一場大爭論，英宗該稱自己的生父濮王為‘皇考’還是‘皇伯’。”
“這與前面我們講的明朝嘉靖的事是一樣的，歐陽修和韓琦主張稱‘皇考’，合乎人情禮制。司馬光和呂誨等臺諫堅決反對，說這是亂了禮法。”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臺諫集體罷官。政敵藉機捏造了極其惡毒的謠言，誣陷歐陽修私生活不檢點，這又是一次針對他的謠言。”
“雖然最後查無實據，誣告者被貶，但歐陽修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想退了。”
“他多次請求外放，出知亳州、青州、蔡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