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林凡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清了清嗓子,然後雙手重新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變得比之前更加鄭重。
“那麼問題來了,包拯為官二十六年,清廉一生,他的人生幾乎無可指摘,他的人格力量穿透千年依然震撼人心。”
“但我們也要問一個不太中聽的問題,包拯,他真的是一個完人嗎?”
這話一齣,天幕下的氣氛驟然變了。
各個歷史時空的古人都有些錯愕,林凡對這個包拯的評價那麼高,難道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林凡似乎猜到了觀眾的反應,他微微笑了一下,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但話語本身的鋒芒沒有減弱半分。
“包拯當然不是完人,歷史上從來就沒有完人。”
“如果我把包拯講成一個完美無缺的神,那我就是在侮辱包拯。”
“因為包拯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他沒有缺點,而是因為他在有缺點的情況下,依然做到了絕大多數人做不到的事情。”
“包拯的第一個問題,也是他性格中最突出、最具爭議性的一點,他太剛硬了。”
林凡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強調這個詞的份量:“剛硬是好事,但過剛則易折。包拯為官二十六載,他幾乎沒有朋友。”
“請注意我的用詞,不是‘朋友不多’,是‘幾乎沒有朋友’。”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天幕下無數人為之一愣。
林凡繼續說道:“咱們回憶一下,我剛才講范仲淹的時候提到過,范仲淹和韓琦、富弼、歐陽修是志同道合的摯友,幾個人經常書信往來、詩詞唱和,即便在天南海北各自的貶所,那份情誼也從未斷過。”
“韓琦和范仲淹並稱‘韓範’,富弼是范仲淹一手提拔的,歐陽修更是把范仲淹當作一生的精神導師。”
“但包拯呢?”
林凡攤開雙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攤開一張空白的紙:“翻遍宋史,我們看不到包拯和任何人有私交的記載。”
“他和范仲淹沒有私交,和歐陽修沒有私交,和韓琦沒有私交,和富弼也沒有私交。”
“他和所有人都是純粹的工作關係,公事公辦,下了朝各走各的路,從不參加私下的宴請聚會,從不去任何大臣家裡串門。”
“范仲淹在《岳陽樓記》裡寫‘微斯人,吾誰與歸’,那個‘斯人’絕對不是包拯。”
“歐陽修寫的《醉翁亭記》裡和賓客們觥籌交錯、其樂融融的畫面,包拯絕對不會出現在其中。”
“韓琦家裡經常高朋滿座、賓客如雲,但包拯的門檻,那些賓客從來不會踏進去。”
天幕下,和包拯同年的文彥博長嘆了一口氣。
他低聲對身邊的人說:“包希仁這個人,我認識他幾十年了,同朝為官,見面次數不少,但私下裡,我連他家裡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天幕上,林凡繼續說道:“包拯不但不交朋友,他對家人也嚴苛到了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
“我剛才講過,包拯做端州知州的時候,一塊端硯都不拿。”
“這當然是他清廉的表現,而且他在端州幹了三年,他的家人、他的隨從、他的老僕,在端州待了整整三年,連一方小硯臺都沒有私藏過。”
“能做到這一步的,除了他自己以身作則,還有他對身邊人的嚴防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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