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歐陽修後,天幕上的林凡的語氣從對歐陽修的惋惜轉為一種更加尖銳的諷刺。
“而攻擊狄青的第三股力量,也是整個文官集團中最擅長‘雞蛋裡挑骨頭’的臺諫。”
“而御史臺和諫院的代表人物,就是御史中丞賈黯和侍御史呂景初。”
“如果說文彥博的打法是誅心,歐陽修的打法是潑髒水,那臺諫的打法就是死纏爛打。”
“他們不像文彥博那樣一言定乾坤,也不像歐陽修那樣用一整套天人感應的理論去包裝。”
“他們用的是一套最簡單粗暴也最有效的方法,無窮無盡的彈劾。”
“一封奏疏不行就兩封,兩封不行就十封,十封不行就二十封。”
“他們要讓宋仁宗每天開啟奏摺,看到的都是狄青的負面訊息,要讓彈劾狄青成為一種日常,一種習慣,一種不經大腦就覺得理所當然的共識。”
林凡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
“時任御史中丞賈黯,多次在公開場合上奏,‘青出自卒伍,未嘗識禮義,處帷幄之臣,參廟堂之議,非所以尊朝廷、重紀綱也。’”
“簡單來說就是狄青是個當兵出身的大老粗,沒學過禮義廉恥,讓他跟滿腹詩書的文臣一起站在朝堂上討論國家大事,這不是在尊重朝廷,這是在敗壞朝廷的體面。”
林凡唸完這段話,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語氣陡然變得激烈起來。
“‘出自卒伍,未嘗識禮義’,這九個字,是北宋文官打在狄青臉上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它比刀劍更鋒利,比毒藥更致命。”
“因為它否定的不是狄青的能力,不是狄青的功勞,而是狄青這個人本身。”
“他們說你狄青根本就不配跟我們站在一起,你的出身決定了你的卑賤,你臉上的金印就是你的原罪,你打了多少勝仗都沒用,你立了多少功勞都沒用,你當了樞密使還是一個賊配軍。”
“這話要是放到李二的朝堂上,看看這些蠢物敢不敢說這話,看他們敢不敢對著李靖說,敢不敢對著程知節和尉遲敬德說。”
“要是他們敢這麼說,想必當堂被撕成兩半爛人。”
天幕下,開封城死一般寂靜。
無數人把目光投向了樞密使府邸的方向。
他們知道,狄青就在那裡,正在聽著天幕上林凡的每一個字。
樞密使府邸裡,狄青依然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首,面容平靜如水。
但站在他身後的長子狄諮清楚地看到,父親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手背上的青筋己經暴了起來。
狄諮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安慰父親,但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什麼都太輕了,輕到配不上父親這麼多年受的委屈。
天幕上,林凡繼續講道。
“侍御史呂景初的打法更刁鑽。”
“他不攻擊狄青的出身,他攻擊的是狄青最引以為傲的在軍隊中的威望。”
“呂景初的奏疏裡有一句話,極其惡毒,他說‘青威名太盛,深得軍心,士卒每言狄樞密恩德,此非朝廷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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