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子外面站著一群文官，他們手裡拿著弓弩對準了他，隨他們的心意射出一支支淬了毒的箭支。”
“而宋仁宗呢？他的確是好人，是個寬厚仁慈的皇帝。”
“他對狄青有沒有信任？有。”
“他對狄青有沒有感情？也有。”
“但他的信任和感情，在文官集團日復一日的壓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層薄冰。”
“他可以頂住一次兩次，但頂不住一年兩年，最終，他只能選擇了妥協。”
“宋仁宗的妥協，是壓垮狄青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個皇帝，連自己最信任的將領都保不住，你說這個皇帝窩囊不窩囊？當然窩囊。”
“但你又能怪他什麼呢？因為在那套制度底下，皇帝的權力也是受限的。”
“從劉豬豬開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歷代的文人們嘴裡說的是要致君堯舜，但實際上他們心裡想要的永遠是要聖天子垂拱而治。”
“只要一個皇帝把儒家的那套信到了骨子裡，那他就逃不過這一點。”
“宋仁宗他能在諡號裡拿到這個儒家最推崇的仁字，他當然是被儒學浸透到骨髓裡的。”
“他可以破格提拔狄青，但最終他還是扛不住文官集團鋪天蓋地的輿論圍剿。”
“在那套制度裡，文官集團才是真正的主人，而皇帝不過是文官手裡的橡皮圖章。”
“最後，我想用一段話來做今天這一期的結尾。”
“這段話，送給天幕下的大宋朝廷，也送給歷朝歷代所有坐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而有力。
“狄青是幸運的，因為他遇到了宋仁宗，遇到了范仲淹，在重文輕武的北宋體制下殺出了一條血路。”
“但狄青也是不幸的，因為他的幸運終究敵不過整個制度的慣性，最終仍然被碾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但狄青的事蹟不會被歷史遺忘。”
“他證明了就算臉上刻著洗不掉的恥辱，也依然可以用手中的刀為國立下洗刷不掉的不朽功勳。”
“他在短短不足五十年的一生裡，從一個配軍走到了樞密使，在歷史上刻下了屬於他自己的、誰也抹不掉的名字。”
“他是北宋最會打仗的人，也是北宋死得最憋屈的人。”
“他用他的生告訴我們什麼叫逆襲，用他的死告訴我們什麼叫悲劇。”
林凡停頓了很久，最後緩緩開口。
“狄青死後五十九年，北宋滅亡，是為靖康之恥。”
“我不知道狄青在天有靈的話，看到金人鐵騎踏破開封城的那一刻，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但我猜，他一定不會驚訝，因為一個把狄青逼死的王朝，本來就不配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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