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秦淮河畔。
一艘畫舫靜靜地泊在岸邊，船上的歌女們停止了彈唱，一個個仰著頭，看著天上的光幕。
天幕上正在播放後世的街市。
那街市繁華得讓人目眩，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上寫著她們看不懂的文字，但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卻不需要文字來解釋，衣服。首飾。脂粉。吃食，花花綠綠地擺滿了貨架，比建康城裡最好的鋪子還要豐富百倍。
一個小女孩拉著母親的手，指著天幕上一家糕點鋪子的畫面，眼睛亮晶晶的。
“娘，那是什麼？”
母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塊圓圓的。裹著透明糖衣的東西，上面插著一根小棍子，被一個同樣年紀的小女孩舉在手裡，伸出舌頭一點一點地舔著。
“我也不知道。”母親搖了搖頭。
“看起來好好吃。”小女孩舔了舔嘴唇，“娘，你可以做給我吃嗎？”
母親沉默了。
她看著天幕上那個後世的小女孩。
那孩子穿著一件粉色的蓬蓬裙，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臉上紅潤潤的，一看就沒捱過餓。
她舉著那塊叫不出名字的吃食，在陽光下眯著眼睛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
母親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她的女兒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吃過幾頓飽飯。
去年冬天，家裡揭不開鍋，女兒餓得直哭，她只能把最後半碗稀粥餵給孩子，自己喝了一肚子涼水。
“能。”她蹲下來，把女兒摟進懷裡，聲音有些發顫，“一定能。總有一天，娘一定讓你吃上那樣的東西。”
小女孩用力地點點頭，又把臉轉向天幕，眼睛裡滿是憧憬。
成都，杜甫草堂。
杜甫放下手裡的筆，仰頭看著天幕，已經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見過太多的人間慘劇。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他在《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裡寫過這樣的句子。
那不是誇張，是真真切切的親眼所見。安史之亂的時候，他帶著一家老小逃難，沿途到處都是餓死的人。
有的人走著走著就倒下去，再也沒有起來。有的人懷裡還抱著孩子，母子倆一起餓死在路邊。
他的小兒子就是餓死的。
那天他出去找吃的，跑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從一家富戶那裡討來半塊餅。
等他跑回家的時候，小兒子已經沒有了氣息。
杜甫把那半塊餅放在兒子的枕頭邊，在屋子裡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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