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耿京被殺，他帶著五十人衝進五萬人的金兵大營，生擒叛徒張安國，千里南歸，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能建功立業。
可南歸之後呢？
他被朝廷閒置了。
一年又一年，他寫了無數奏章，上了一道又一道《美芹十論》，詳細論述如何北伐。如何收復中原。
每一道奏章都石沉大海，朝廷給他派的差事，不是在地方上管錢糧，就是剿剿小股的匪寇，從來不肯讓他掌兵北上。
他已經六十四歲了。
頭髮白了，牙齒鬆了，當年的少年意氣已經被歲月磨去了大半，可胸中那團火，始終沒有滅。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他低聲吟著自己寫過的詞，聲音發顫。
建康，烏衣巷。
一座深宅大院裡，幾個士族子弟正在飲酒賞月。
天幕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雅興。一開始他們還頗為不悅，但看著看著，就沒人說話了。
天幕上正在播放後世的夜晚。
那夜晚明亮得不像話，街道兩旁豎著一根根鐵桿，杆子頂端亮著拳頭大的光球，白亮亮的光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說有笑，彷彿根本不在意天已經黑了。
高樓的窗戶裡也透出燈光，一扇挨著一扇，密密麻麻，把整棟樓變成了一座發光的山。
遠處還有更大的光屏，掛在幾層樓高的地方，上面變換著五顏六色的畫面，照亮了半條街。
一個士族子弟放下了酒杯。
“我們平日說，建康的夜市天下無雙。”他的聲音有些澀，“現在看來，不過是螢火之光罷了。”
沒有人反駁他。
所有人都在仰著頭，看著那片不夜的天空。
一個老士族忽然嘆了口氣：“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沒見識的鄉下人。”
沒有人笑他。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北京，紫禁城。
朱棣站在宮牆上，仰頭看著天幕，面沉如水。
天幕上正在播放後世的船。
那船大得不可思議，不是木頭造的，是鐵，一座鐵做的山漂浮在海面上，上面停滿了那種叫“飛機”的鐵鳥。
鐵船劈開波浪，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像一把刀在大海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朱棣想起了自己下令建的寶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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