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號最初只有‘祖’和‘宗’兩種。‘祖’是開國皇帝用的，‘宗’是守成皇帝用的。”
“劉邦是漢太祖，劉秀是漢世祖，這是開國之君。李世民是唐太宗，趙匡胤是宋太祖——等等，趙匡胤是開國之君，所以他是‘太祖’。趙光義是太宗，是繼承者。”
“朱元璋是明太祖，這個沒問題，他開國。朱允炆是明惠宗，他雖然是第二個皇帝，但他不是開國的，所以是‘宗’。”
“但朱棣呢？”
林凡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朱棣的廟號，原本是‘太宗’。”
“明太宗朱棣，這個廟號用了將近一百年。從永樂朝到嘉靖朝，所有人都叫他太宗。”
“太宗是什麼意思？是繼承者，是守成之君。雖然朱棣的皇位是搶來的，但他的廟號是‘太宗’，說明在禮法上他被認定為繼承朱元璋的守成之君，而不是開國之君。”
“但朱厚熜把他改成了‘成祖’。”
“‘成祖’是什麼意思？‘祖’是開國之君。‘成’是有成就的意思。把朱棣從‘太宗’改成‘成祖’，等於在禮法上承認他是半個開國之君。”
林凡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頓。
“朱厚熜為什麼要做這件事？表面上的理由，是朱棣的功績太大，遷都北京、五徵漠北、鄭和下西洋、修《永樂大典》，這些功績配得上‘祖’的稱號。”
“但真正的理由，是大禮議。”
“朱厚熜的大禮議，核心論據是‘兄終弟及’。他說自己是以興獻王兒子的身份，以‘皇弟’的資格繼承皇位的，不是以朱祐樘兒子的身份繼承的。”
“但這個論據有一個漏洞——朱棣就是‘兄終弟及’的反面典型。”
林凡的語氣變得鋒利起來。
“朱棣的皇位，是搶他侄子朱允炆的。朱允炆是朱元璋指定的合法繼承人，朱棣是反賊。如果按照禮法，朱棣根本不應該當皇帝。”
“但大明朝承認朱棣是皇帝，而且給了他‘太宗’的廟號。為什麼？因為朱棣雖然搶了侄子的皇位，但他守住了朱元璋打下的江山，並且把它發揚光大了。所以在禮法上，後世皇帝默認了朱棣的‘合法性’。”
“但朱厚熜把朱棣從‘太宗’改成‘成祖’，等於在禮法上重新定義朱棣——他不是一個繼承者，他是一個開創者。”
“開創了什麼？開創了‘兄終弟及’的先例。”
“你想想，朱棣是朱元璋的兒子，朱允炆是朱元璋的孫子。朱棣搶了孫子的皇位，這叫‘叔奪侄位’。朱厚熜是朱祐杬的兒子，朱祐樘是朱祐杬的哥哥。朱厚照死了，朱厚熜以弟弟的身份繼承皇位，這叫‘兄終弟及’。”
“這兩種情況，本質是不一樣的。但朱厚熜把朱棣改成‘成祖’，就是要模糊這個界限——你看，我祖宗朱棣都能以‘叔叔’的身份當皇帝，我為什麼不能以‘堂弟’的身份當皇帝？”
“他是在給自己的大禮議找合法性。”
林凡的聲音變得更加冷冽。
“所以，朱厚熜把朱棣改成‘成祖’，不是為了尊重祖先，不是為了表彰功績，是為了他自己。他要用朱棣的‘成功案例’，來證明自己追尊父親是對的。”
“這是一種極其精明的政治操作，也是一種極其無恥的禮法篡改。”
“朱棣如果地下有知，估計會氣得從陵墓裡爬出來。”
“為什麼？因為朱棣這輩子最在意的事，就是他皇位的合法性。他殺方孝孺、殺齊泰、殺黃子澄，他把建文舊臣趕盡殺絕，他五次北征、修《永樂大典》、派鄭和下西洋，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證明一件事，朕不是反賊，朕配得上這把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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