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西書五經,他又限定了必須以朱熹《西書章句集註》等官方註解為準,不許自由發揮、不許異說。”
“程朱理學在宋元發展成熟,其倫理體系、秩序觀,完美契合朱元璋想要的尊卑有序、君權至上、全民服從的理念。”
“就因為理學把君臣、父子、夫婦三綱上升為‘天理’,宣稱尊卑等級是先天不變的宇宙法則,不是人為規定。”
“這可太符合朱元璋的胃口了,他甚至非常討厭儒學裡面那些‘限制皇權、民本至上’的內容。”
“有傳說朱元璋在讀到‘民貴君輕’時勃然大怒,下旨‘孟子這老頭,要是活到今天,朕必嚴懲他!’ 隨後下令將孟子牌位撤出孔廟,禁止士人祭祀孟子。”
“後來朝中儒臣輪番勸諫,以‘儒學正統不可廢’苦苦求情,朱元璋才勉強恢復孟子配享,但刪改典籍、停用全本《孟子》的政令並未撤銷。”
“洪武二十七年,朱元璋下令儒臣劉三吾等人刪減《孟子》全書,刪掉八十五章、合計一百七十餘條‘犯忌內容’,編成《孟子節文》,作為全國官學、科舉的唯一教材。”
“原版全本《孟子》被禁止在學堂、考場使用,這不是簡單不喜,而是官方政令層面的典籍刪改、思想管控。”
“從這裡我們就可以看出朱元璋這個人從一開始就背叛了他出身的階級。”
“就強如李二,人家還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而朱元璋卻完全不認同民貴君輕的理念。”
“從此以後,讀書人只能按照這個框框寫文章,不能越雷池一步。他們讀的是西書五經,背的是聖賢語錄,寫的是八股文章。”
“他們不懂經濟,不懂軍事,不懂科技,不懂世界。他們只會空談義理,只會黨爭內鬥,只會歌功頌德。”
“錢謙益、王鐸這些人,文章寫得好,詩詞作得好,書法寫得好。可國破家亡的時候,他們跪得比誰都快。”
“為什麼?因為他們的學問,是寫在紙上的,不是刻在骨子裡的。”
“一個不培養獨立思考、不鼓勵創新、不重視實學的文化系統,能培養出什麼樣的人才?只能培養出奴才。”
“這就是文化系統的崩潰。”
林凡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政治崩潰、經濟崩潰、軍事崩潰、社會崩潰、文化崩潰。五個系統同時崩潰,大明能不亡嗎?”
“不能。”
“所以,大明的滅亡,不是偶然,是必然。不是一個人、一件事的錯,是整個系統的錯。”
“這個結論,可能會讓一些人覺得不舒服。他們會說,‘你怎麼能把責任推給制度?明明是崇禎的錯,是東林黨的錯,是魏忠賢的錯。’”
“我不否認,崇禎有錯,東林黨有錯,魏忠賢有錯。但是,我們要問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為什麼崇禎會變成那樣?為什麼東林黨會變成那樣?為什麼魏忠賢會變成那樣?”
“答案,藏在制度裡。”
“崇禎不是天生多疑、剛愎、急躁。他是被制度逼出來的。他面對的是一個文官集團、太監集團、勳貴集團、商人集團交織在一起的利益網路。他想做事,可誰都動不了。他動不了別人,就只能換人。換了五十多個首輔,殺了十一個總督,可問題解決了嗎?沒有。”
“東林黨不是天生虛偽、貪婪、無恥。他們也是被制度養出來的。他們代表的是江南商人的利益,如果他不替商人說話,商人就不給他錢。沒有錢,他就當不了官,就當不了清流,就當不了‘正人君子’。”
“魏忠賢不是天生殘暴、狠毒、貪婪。他也是被制度逼出來的。他是皇帝的一條狗,皇帝完全鬥不過文官,只能啟用他,皇帝讓他咬誰,他就得咬誰。他不咬,皇帝就不要他。皇帝不要他,他就什麼也不是。”
“所以,我說大明的滅亡,是系統性崩潰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