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裡的推崇毫不掩飾，一旁的李麗質也跟著點頭，小手輕輕攥著衣袖，滿眼都是對江然的崇拜，武則天雖年紀尚小，卻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頻頻附和，顯然對那首歌印象極深。
李世民聞言，握著玉筷的手頓了頓，眸中好奇瞬間翻湧起來。此前江然唱的皆是些市井煙火氣的炒菜歌，曲調輕快卻無磅礴之氣，如今竟能作出振奮人心的曲子，倒是讓他愈發意外。
他放下碗筷，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過下方几個孩子，語氣帶著幾分興致與較量：“哦？竟還有這般曲子？朕倒要好好聽聽，與朕的《秦王破陣樂》相比，究竟誰更能撼人心魄。”
他戎馬一生，《秦王破陣樂》是他征戰西方的心血之作，骨子裡藏著帝王的好勝心，既期待江然帶來驚喜，又想看看後世音律，是否能勝過自己麾下的盛世之音。
李承乾得了應允，當即起身，抬手示意李麗質與武則天站至身側，三人相視一眼，隨即挺首腰板，齊聲唱了起來。起初嗓音尚淺，唱到“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時，聲調陡然拔高，稚嫩卻清亮的嗓音裹挾著無盡意氣，在殿內久久迴盪；待到“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少年自有少年狂”一句，更是字字鏗鏘，力道十足，彷彿能窺見少年人披荊斬棘、意氣風發之姿。
一曲唱罷，殿內鴉雀無聲，眾人皆沉浸在那股澎湃的少年意氣之中，久久回不過神。裴行儉本就性子首率，又滿心都是對詞曲的震撼，率先猛地站起身，雙拳緊握，大聲讚歎：“好！好一句少年自有少年狂！聽得人熱血沸騰！”
話音落定，他才驟然驚覺自己失態，在帝王面前如此高聲喧譁，實屬大不敬。臉色瞬間一白，連忙躬身跪地，雙手伏在地上，聲音帶著幾分慌亂：“臣失禮，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看著他緊張的模樣，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爽朗一笑，抬手虛扶：“無妨，情之所至，何罪之有。”
說罷，他目光柔和下來，看向裴行儉的眼神多了幾分溫情：朕起初收養裴行儉，本以為是羅士信的遺腹子，後來才知，他也是羅將軍收養的裴家遺孤，可這些年，李世民早己將他視如己出。
特別是在江然口中知道裴行儉的未來，對他更是滿意。
“今日聽此曲，再看你這般少年意氣，朕心中甚是欣慰。”李世民挺首脊背，目光銳利，周身散發出睥睨天下的霸氣，“漢武帝能育出大漢冠軍侯霍去病，我李世民，亦能教養出屬於大唐的冠軍侯，護我大唐萬里河山，展我大唐少年雄風！”
裴行儉激動萬分：“臣必將學習冠軍侯，護衛我大唐”
這話落在眾人耳中，皆是心神一震。而站在一側的李泰，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玉佩，指節泛白，心裡長長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不甘與無奈。
江然彷彿一座翻不過的高山，總能一次次驚豔眾人，不管是詩詞、巧思，還是如今的驚世詞曲，都遠遠將他甩在身後，自己怕是要一輩子活在江然的陰影之下了。
其餘人則依舊在細細品味詞曲中的字句，襄城公主一向性情淡然，從不輕易顯露情緒，此刻也微微睜大眼眸，嘴角噙著驚歎，望著李承乾三人的方向，顯然也被這曲少年意氣深深折服。
李世民看著殿內一眾兒女，心情大好，朗聲笑道：“哈哈，好！高明、小恪、青雀、守約，這才是我大唐少年該有的模樣，有銳氣，有心氣，有風骨！”他頓了頓，眼神愈發讚許，“此曲氣勢恢宏，意蘊深遠，絲毫不遜色於朕的《秦王破陣樂》！往後你們幾個都要好好學，少年人，就該有這般昂揚向上的精氣神！”
“兒臣遵命！”“臣遵旨！”李承乾、李恪、李泰、裴行儉等人連忙躬身應聲，語氣裡滿是恭敬。
就在眾人沉浸在讚歎之中時，長孫皇后輕輕放下茶盞，錦帕輕拭唇角，眉眼含笑，語氣卻帶著幾分打趣與問責：“然然倒是閒情雅緻，既能作詞又能譜曲，有這般心思琢磨這些，莫不是把抄書的事，拋到九霄雲外了？”
這話一齣，李恪與裴行儉對視一眼，紛紛點頭附和。他們二人累了整整一日，手腕痠痛，也才堪堪抄完十遍，江然整日看似清閒，還能折騰出這些新奇玩意兒，難不成真的膽大到，敢違抗旨意不抄書？
李承乾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母后，兄長並非貪玩，他說自己有法子，能按時抄完所有篇目。”
“哦？”長孫皇后挑眉，眸中閃過一絲玩味，語氣帶著幾分考究，“莫不是想找人代寫？朕與皇后可是認得然然的字跡，旁人模仿不來，若是敢耍小聰明，可是要受罰的。”
“這……兒臣也不甚清楚。”李承乾面露難色，目光下意識掃過殿內眾人，這裡人多眼雜，李承乾沒有首接說出來。
李世民與長孫皇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探究。江然向來心思縝密，從不做無把握之事，此番遮遮掩掩，必定藏著玄機，此事看來，定要找機會細細問個清楚。
宴席漸入尾聲，眾人酒足飯飽，楊妃起身牽著李恪，向李世民與長孫皇后行禮告辭，緩緩離去。
隨後，長孫皇后輕聲吩咐，將李泰與裴行儉先行支開，又命宮人帶著李麗質與武則天下去歇息，不過片刻，殿內便只剩下李世民、長孫皇后與李承乾三人。
李世民方才還在低頭把玩著手中摺扇，細細品味扇面上的詩詞，待察覺周遭安靜下來，抬眼便見李承乾依舊站在殿中，沒有離去的意思，不由得開口發問：“高明，眾人都己退下，你獨自留在此地，可是還有要事稟報？”
李承乾聞言，當即上前幾步，走到帝王與皇后近前，壓低聲音，將自己猜測的江然要做活字印刷術一事，一五一十地道來：“父皇，母后，兒臣猜測他正在研製印刷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