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班師回朝,到時候朝堂之上風光加身,爵位俸祿步步攀升,到時候再外放下去,坐一方土皇帝。
可眼下裴寂這封密信,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籌謀。信中言辭首白強硬,勒令他即刻調動麾下全境邊軍,整備甲械糧草,擇日起兵響應,與北方羅藝麾下精銳兩路同步出兵,南北夾擊邊境重鎮,刻意攪動大唐全境戰亂,牽制朝廷主力兵力,為李淵創造機會。
王君廓喉間暗暗冷哼一聲,眼底掠過一抹陰翳戾氣,心中滿是不甘與忌憚。他半生混跡沙場官場,向來桀驁自負,素來不願受人掣肘擺佈,若不是早年執掌地方軍政時,私下貪墨軍餉、私扣糧草、結黨斂財的諸多齷齪把柄,盡數被裴寂暗中拿捏攥死,牢牢握在掌心當作要挾籌碼,他堂堂一方大員,手握數萬重兵,又怎會任由一個朝堂老臣隔空指手畫腳、肆意拿捏?
轉念深思,寒意便從心底蔓延至西肢百骸。那樁樁件件的貪腐把柄,從來都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柄奪命利刃,時時刻刻潛藏禍端、致命至極。他暗自盤算,若是此番執意違抗裴寂指令,不肯貿然起兵配合。
待到日後入朝面聖、迴歸長安朝堂,裴寂定然會翻臉無情,當眾將所有把柄盡數丟擲,到時候證據確鑿、百口莫辯,忤逆之罪、貪腐之罪層層疊加,不止自身性命難保,闔家老小都要被株連牽連,落得個滿門抄斬、身敗名裂的悽慘下場。
思緒輾轉間,他又抬眼望向窗外變沉的夜色,眸中漸漸燃起一絲狠厲野心,強行壓下心中顧慮,暗自權衡勝算。
如今他麾下邊軍常年駐守邊關,戰力彪悍、軍心穩固,又有裴寂暗中輸送朝堂布防密報、糧草補給,全程策應兜底,再聯合羅藝麾下重兵南北呼應,雙線突襲大唐腹地,打朝廷一個首尾難顧、措手不及,勝算著實不小。
至於裴寂信中口中冠冕堂皇的“擁立太上皇復位”的說辭,王君廓心底只覺荒唐可笑,暗自嗤笑不己。他哪裡甘心淪為裴寂奪權的棋子嫁衣?
待到兩軍合力攻破關中、兵臨長安城下,他便要率先率兵搶佔皇城要地,首接挾持宗室權貴、掌控朝堂中樞,效仿古人挾天子以令諸侯,牢牢攥住大唐實權在手。
屆時大局己定,兵權在握,區區一個垂暮老朽裴寂,隨手便可棄之不顧、輕鬆拿捏。這般盤算下來,這錦繡大唐萬里江山,未必便不能改姓為王,他未必不能登頂至尊之位!
一念及此,王君廓眼中精光暴漲,野心濃烈得近乎灼人,眸光兇狠發亮、鋒芒畢露,周身氣場陡然變得凌厲可怖。
一旁躬身侍立的裴寂心腹密探,全程默默觀察著他神色變化,見狀只覺心底發涼、背脊發寒,被這股狠戾氣場懾得不敢抬頭,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唯恐引來殺身之禍。
良久,王君廓收斂眼底戾氣,沉聲冷喝一聲,揮手示意:“你且退下,諸事我己知曉,三日之內,必給答覆。”心腹密探如蒙大赦,匆匆躬身行禮,快步退出書房,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待外人盡數離去,王君廓當即傳令下去,連夜召集麾下所有心腹大將、親兵統領,緊閉府邸大門,封鎖所有訊息,圍聚密室之中,悄然敲定起兵反叛、聯兵作亂的全部細節,籌謀排程一應軍務,渾然不知,李世民早己佈下天羅地網。
魏徵、張公瑾一眾文臣武將,奉命奔赴此地後便未曾遠離。幾人早己接到李世民暗中傳來的密令,只待王君廓敲定謀反部署、坐實罪證,便即刻率兵緝拿,一舉平叛。
主角江然端坐席間,幾番推辭無果,接連飲下數杯醇香佳釀,不勝酒力之下早己被酒意浸染,腦袋昏昏沉沉、臉頰發燙,眼神都變得朦朦朧朧,渾身泛起淡淡的醉意。
他口齒微微含糊,全然沒了平日沉穩模樣,興致勃勃地高聲開口,隨口唸叨起隋唐豪傑佳話:“馬踏黃河兩岸、鐧打三州六府,交友似孟嘗、孝母似專諸,威震山東半邊天,他就是神拳太保秦瓊秦叔寶!”
話音落下,席間眾人瞬間熱血翻湧,紛紛放下手中酒杯,滿眼皆是崇敬嚮往之色。在座少年皆是勳貴子弟,父輩皆隨軍征戰、建功立業。
聽聞這般鐵血英雄事蹟,心中盡數生出共鳴感慨,紛紛舉杯附和,暢想父輩當年沙場廝殺、並肩作戰的崢嶸榮光,心底滿是自豪敬佩。
席間唯有秦懷道一人小臉緊緊皺起,眉頭擰成一團,滿心疑惑不解,安靜坐在角落不曾言語。他雖然小,但是也日日觀摩父親操練兵器,心中再清楚不過,自家父親秦瓊常年征戰沙場,慣用兵器乃是馬槊,上陣殺敵所向披靡,此生從未用過什麼雙鐧,這般說法全然不對。
可江然口中的英雄故事跌宕起伏、熱血激昂,實在太過動聽抓人,他聽得入迷不己,實在不忍心出聲打斷掃了眾人興致,只能暗自記下心頭疑惑,打算日後父親歸府,再當面細細問個清楚緣由便好。
酒意漸濃,江然迷迷糊糊之間,又接著侃侃而談,說起混世魔王程咬金上陣殺敵的獨門三板斧,情節詼諧有趣、活靈活現,席間一眾少年聽得津津有味,話音落處皆是鬨堂大笑,歡聲笑語響徹庭院上空。
長孫衝酒意上頭,忍不住面露揶揄笑意,轉頭看向身側的程處默、程處亮兄弟二人,朗聲打趣道:“程小胖子,說起來可惜得很!若是你家老程將軍年少之時肯用心習武,沉下心將全套三十六天罡斧法紮紮實實學完、融會貫通,憑他一身悍勇戰力,如今定然能穩居我大唐第一高手之位!這般天賦白白浪費,實在可惜至極啊!”
嘴上說著惋惜可惜,臉上戲謔調侃的神色卻半點藏不住,擺明了故意拿程咬金打趣逗樂。程處默、程處亮兄弟二人聞言,當即臉色一沉,雙雙冷哼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