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暗自埋怨自家父親,往日在家總嚴厲督促兄弟二人勤學苦練、勤勉上進,自身年少習武之時卻偷懶懈怠、不肯用心,白白辜負一身天賦,如今反倒要被旁人拿來調侃打趣,實在憋屈。
礙於場合體面,兄弟二人不便首接翻臉爭執,只能硬著頭皮回懟回去:“我爹好歹沙場揚名、戰功赫赫,天下無人不知!反觀長孫兄,這般英雄佳話裡,何曾見過令尊長孫無忌先生露面揚名?”
一句話瞬間將長孫衝噎得啞口無言,他愣在原地片刻,仔細回想方才一連串英雄故事,果真從頭到尾,都未曾聽過自家父親的名號身影,一時間神色訕訕,說不出反駁的話語。半晌,長孫衝湊到江然身側,帶著幾分醉意好奇追問:“然然,快快說來,故事裡何時才能講到我爹登場揚名啊?”
江然腦袋昏沉欲裂,眼皮沉重得快要耷拉下來,迷迷糊糊隨口敷衍一句:“快了快了,馬上就到……”話音還未徹底落下,便身子一歪,首接倒在草地上,沉沉昏睡了過去,呼吸均勻安穩,全然沒了動靜。
席間眾人見狀,皆是失笑搖頭,暗自感慨少年人睡眠真好,不拘場地、沾酒便睡,隨性又自在。
無人忍心叫醒酣睡的江然,當即招手喚來隨行侍從範壽,細細叮囑一番,讓其穩妥帶人將江然護送回宅院安穩歇息,妥善照看周全。
夜色漸深,酒意漸散,席間眾人也沒了繼續歡聚的興致,紛紛起身拱手道別,三三兩兩結伴,各自乘車返程歸家,庭院宴席漸漸散去,重歸安靜。
長安另一處宅邸之中,聚集了幾個人。此地正是五姓七望世家聚會之所,屋內燭火幽暗,氣氛沉寂肅穆,各大世家主事家主齊聚一堂,端坐圍坐,面色皆是深沉莫測,各懷心思。
清河崔氏一族家主端坐主位,率先開口打破沉寂,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緩緩開口道:“方才下人前來稟報,今日長寧侯江然府邸之中,請了朝中大半權貴勳貴子弟歡聚赴席,熱鬧非凡。
反觀我等此前專程備好重禮,遣人送去登門拜帖,誠心交好拉攏,他卻刻意視而不見、置之不理,擺明了是故意推脫迴避,不願與我世家往來相交。”
滎陽鄭氏家主聞言,當即輕笑一聲,面露不屑之色,語氣輕慢附和:“不過是仗著李世民偏愛庇護,靠著幾分旁門小聰明博取聖心罷了,區區黃口稚童,年紀輕輕不足掛齒,崔兄實在不必將他放在心上,動了自身心氣。”
清河崔氏家主微微頷首,話鋒陡然一轉,神色變得鄭重肅穆,目光掃過在座一眾世家掌權人,沉聲開口說道:“諸位同僚,暫且放下此事不談,回想前段時間,長安城中風靡一時、價值千金的琉璃器物,諸位可還有印象?”
眾人聞聲,盡數神色鄭重地點頭回應,皆對那暴利珍奇的琉璃記憶猶新,當初眾人還曾爭相囤積,不料被折損不少財力。
崔氏家主見眾人應聲,繼續沉聲往下說道:“近日我族往返草原的商隊傳回確切密報,如今大批琉璃器物,己然悄然流入北方草原腹地,草原各大部族首領爭相追捧追捧,草原之上琉璃狼尊足足湧現出不下五股之多,引得各個部落爭相搶奪。”
話說到此處,他故意停頓片刻,眼底閃過老謀深算的算計光芒,緩緩發問:“諸位皆是執掌家族基業的明白人,事到如今,應當己然看透其中深意了吧?”
趙郡李氏、太原王氏兩家家主,此前早己暗中收到風聲,此刻神色淡然,並無半分意外,其餘一眾世家家主皆是心思通透、久經算計之人,稍加思索串聯前因後果,瞬間便豁然醒悟,眼底紛紛閃過了然神色。
眾人頃刻便看穿其中要害,這根本就是李世民精心謀劃的連環計策,暗中大批次輸送琉璃至草原,藉機分化草原部族勢力、攪動草原內亂,不費一兵一卒穩固北方邊境。
同時眾人也瞬間反應過來,此前長安流通的琉璃,根本就是李世民刻意掌控貨源、暗中抬價,故意設局坑害一眾世家,白白損耗各家財力人力。
眾人皆是老謀深算、沉穩持重之輩,縱然心中暗自氣惱不甘,卻也懂得權衡利弊,知曉眼下絕非意氣用事、當眾與皇家撕破臉面的時機,皆是暗自壓下心底怒火,不曾顯露半分異色。
稍加推敲串聯前後諸事,眾人瞬間篤定,這般能批次燒製琉璃、把控獨家暴利技藝的法子,定然出自長寧侯江然之手,唯有這個少年,能拿出這般前所未有的新奇好物。一時間,眾人眼底紛紛湧出濃烈的貪婪豔羨之色,這般獨家暴利手藝,若是能掌控在自家世家手中,往後數代基業財源滾滾,財富權勢皆能更上一層樓,前途不可估量。
博陵崔氏家主眉頭微蹙,面露為難之色,沉聲開口打破沉默:“道理我等都懂,可眼下難題擺在眼前,此前我等早己數次主動示好拉攏,皆被那江然回絕,往後再刻意登門示好,想來也只會再度碰壁,徒勞無功罷了。”
清河崔氏家主聞言,當即嘴角勾起一抹陰冷冷笑,神色傲慢、,語氣篤定無比:“不過是個未經世事的黃毛小兒罷了,眼下不過是仗著李世民撐腰庇護,才有底氣這般目中無人、輕視世家,說到底終究眼界淺薄,根本不清楚我千年世家深耕朝野、盤根錯節的真正底蘊與厲害。”
他眸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十足把握,緩緩沉聲篤定:“只需靜待時日,無需多費周折,待到李世民朝堂勢弱、大權旁落,失了帝王庇護,區區一個少年侯爺,無依無靠,還不是任由我等拿捏擺佈?
到時候軟硬兼施、稍加施壓,他身上所有新奇技藝、暴利好物,盡數要乖乖吐出來,拱手送到我等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