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剛矇矇亮，大慶殿外的朝房裡就擠滿了文武百官，三三兩兩湊成一堆，小聲嘀咕個不停。
“哎，王將軍，你說今天陛下會給祝將軍封個啥官啊？斬了金國大元帥，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功，怎麼著也得進樞密院吧？”
“那還用說！自打跟金國開戰，咱們大宋就沒贏過這麼提氣的仗！十萬金兵說滅就滅了，換別人誰敢想？祝將軍這是給咱們大宋武將長臉了！”
“我看未必。”旁邊一個穿御史官服的瘦子撇撇嘴，壓著聲音陰陽怪氣，“我今早聽蔡相府的人說，祝將軍抗旨不遵，十二道金牌都叫不回來，手裡攥著幾萬兵馬，怕是擁兵自重，沒安好心。”
“放屁！”旁邊一個滿臉疤的老武將當場就瞪了眼，嗓門壓得低卻帶著火氣，“人家在前線拿命殺敵，你們在後方嚼舌根？真有本事，你去邊境跟鐵浮屠比劃比劃？”
那御史縮了縮脖子，趕緊溜到一邊不敢吭聲了。
剩下幾個中立的官員面面相覷，都沒搭話。誰都心裡有數，今天這早朝絕對安生不了。一邊是風頭正盛的新晉戰神，一邊是把持朝政十幾年的蔡相，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魚小蝦躲遠點才是上策。
正說著，殿內傳來“當——當——”的鐘聲，早朝時辰到了。
百官整了整官服，按著品級魚貫而入，站定之後，都偷偷拿眼角瞟龍椅上的宋徽宗趙佶。
趙佶今天穿了身常朝朝服，臉上平平淡淡看不出喜怒，手指一下一下敲著龍椅扶手，顯然心裡也不平靜。祝榮的大勝、民間的聲望、還有蔡京遞上來的一堆彈劾摺子，一樁樁都壓在他心上。
朝會按流程走了兩三件小事，還沒說到正題，殿外的太監就扯著公鴨嗓子喊開了：
“宣——龍象衛都統制祝榮，上殿覲見——”
聲音一落，整個大慶殿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滿朝文武齊刷刷扭頭，目光全釘在了殿門口。
“咚……咚……咚……”
沉穩的腳步聲從外面傳進來，不快，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祝榮走了進來。
他沒穿品級對應的朝服，還是那身染滿乾涸血漬的白袍戰袍，頭髮簡單用發冠束著，左手拎著一口沉甸甸的黑木箱子，步伐穩健，目不斜視，徑首走到大殿中央。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那身血衣上。深褐色的血痂一塊疊著一塊，肩甲處還掛著半片碎裂的甲片，連下襬都磨得起了毛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真在死人堆裡滾過、真刀真槍拼過的。
不少武將看著那身血衣，眼神里瞬間就帶上了敬意。當兵的，最佩服的就是拿命換戰功的漢子。
祝榮單膝跪地，聲音洪亮，震得殿梁都好像有迴音。
“臣，祝榮，奉旨回京，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佶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著他那身血衣愣了兩秒才開口。
“祝愛卿平身。你怎麼身著戎裝、帶著血跡就上殿了？不合朝儀啊。”
祝榮站起身，抬眼看向趙佶，語氣平平靜靜，卻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回陛下。臣身上這件戰袍，是黑風口一戰穿的。上面的血，有我龍象衛陣亡弟兄的，更多的是來犯金賊的。臣穿著它上朝，就是想告訴滿朝文武，告訴天下人——北境的太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是歲幣換回來的，是兩萬三千名將士拿命拼回來的。”
這話一落，殿內幾個老將鼻子都有點酸，暗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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