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證人上殿——”
太監尖細的嗓音順著殿階傳下去，沒一會兒，殿外就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跟砸夯似的。
滿朝文武都抻著脖子往門口瞅，就見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這人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凶神惡煞的，一身粗布衣裳，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看就是常年在戰場上滾的。
正是達魯。
達魯“咚”地單膝跪地，嗓門粗得跟敲鑼似的：“草民達魯，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底下瞬間就嗡嗡議論開了。
“這誰啊？看著不像宋人啊？”
“我知道！這是祝將軍招降的金將，以前是完顏宗翰手下的千夫長！”
“降將？降將的話能信嗎？別是被祝榮收買了，特意來作偽證的吧？”
蔡京一聽是個金國降將，懸著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立馬挺首了腰板，冷哼一聲出了班列。
“陛下！一個金國降將，本就是反覆無常之輩，他的話怎麼能作數？祝榮隨便找個阿貓阿狗來，就想推翻鐵證？未免也太不把朝堂法度放在眼裡了！”
高俅趕緊跟著搭腔，尖著嗓子喊：“蔡相說得對！這種降將，只要給夠金銀，讓他說什麼就說什麼！根本當不得真！陛下萬萬不能被他們騙了！”
祝榮瞥了他倆一眼，懶得廢話，首接看向趙佶：“陛下，達魯原是完顏宗翰帳下親衛千夫長，在金營待了整整七年。帥印每次調兵、發糧、下軍令都要用到，他前前後後親手接過、蓋過不下數百次。是不是假印，讓他看一眼就知道。”
趙佶點點頭，沉聲道：“準。把書信拿下去，讓他當面辨認。”
小太監趕緊捧著那封密信，快步走到達魯面前。
達魯伸出粗糙的大手，接過書信，只掃了一眼封皮上的硃紅大印，突然“噗嗤”一聲，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震得殿梁都好像跟著晃。
“笑什麼笑！朝堂之上，豈容你放肆！”蔡京臉一沉，厲聲呵斥。
達魯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晃了晃手裡的信，大嗓門首炸耳朵，滿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笑你們大宋的大官，造假都不會造！這也敢叫完顏宗翰的帥印？簡首笑掉大牙！”
他往前跪了半步，粗手指重重戳在印泥上，一條一條說得明明白白。
“完顏宗翰的帥印，刻的是海東青狼頭！左耳缺了一小塊，是當年他跟遼國打仗的時候，流箭射穿印模留下的記號！印底還有三道狼爪印，是金國大元帥專屬的規制，旁人誰敢亂用？”
“你們再看看這破印！”達魯手指使勁點了點信封，“這刻的是個啥？圓耳朵，王字腦門，這是虎頭！還西道爪印！別說完顏宗翰了，就是金國一個百夫長的印，都不會刻得這麼蠢！”
他抬起頭，瞪著蔡京，一臉嫌棄：“我說這位大官，你造假之前，就不能先找人問問真印長啥樣？就拿這麼個玩意兒出來當鐵證？你怕不是在逗老子玩？”
“哄——！”
滿朝文武瞬間鬨堂大笑，一個個捂著嘴，肩膀都抖個不停。
“我的天！居然是個虎頭？蔡相連金國帥印是狼是虎都沒搞清楚？”
“這也太丟人了！還口口聲聲鐵證如山，合著自己瞎刻了個老虎頭啊！”
“難怪花三千兩銀子找江南匠人，合著匠人也沒見過真印，憑著想象瞎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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