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頭，都圍八天了，城裡還死扛著呢，蕭斡裡嘴還挺硬。”副將掀著帳簾進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水碗咕咚灌了一口。
秦明啃著雜糧餅，含糊不清地搭話：“急啥，水都斷快十天了，嘴硬頂不了餓。再給他添把火，燒得他坐不住。”
“添啥火？首接衝進去得了，三千人打他們三千殘兵，還拿不下來？”
“衝進去死傷多，犯不上。”秦明把餅嚥下去，抹了抹嘴，“去，把之前幽州收的那個順州本地降兵叫來，叫張狗兒那個黑大個。”
“張狗兒？哦，以前幽州城破的時候降的那個是吧？行，我這就喊去。”
沒兩分鐘，張狗兒搓著手低著腦袋進來了，站在帳中間跟個木樁似的：“教頭，您找我？”
“抬頭，別跟個鵪鶉似的。”秦明瞥他一眼，“問你，順州城裡，你認識的老弟兄多不？”
“多！”張狗兒立馬抬頭，眼睛都亮了，“以前一起混兵營的，少說十幾個，都是一個隊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熟得不能再熟。”
“那就行。給你個活兒，幹好了賞你半隻醬肘子。”
“教頭您說！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張狗兒胸脯拍得咚咚響。
“沒那麼玄乎。”秦明擺擺手，“你換身遼軍舊衣服，夜裡摸進城去，找你那些老兄弟嘮嘮嗑。”
“嘮啥啊？”張狗兒首接懵了，“勸他們投降？我嘴笨，怕說不好再露餡。”
“不用你勸降。”秦明樂了，“你就跟他們嘮你現在每天吃啥。”
“吃啥？”張狗兒更懵了，撓著後腦勺，“就早上稀粥配兩個白麵饅頭，中午乾糧就鹹菜，隔三差五還有肉湯啊？這有啥好嘮的。”
“就嘮這個。別的啥也別說，別說你是我派去的，也別說半句勸降的話，就說你投降之後日子過得不錯，頓頓能吃飽，還能見葷腥。就跟嘮家常似的，明白不？”
“就…就說吃的？”張狗兒一臉不敢信，“這能有用嗎？”
“有沒有用你別管，照做就行。”秦明臉一板，“記住了，別露餡，嘮完趕緊回來，出了岔子我拿你是問。”
“哎哎！放心教頭，保證辦得妥妥的！”張狗兒趕緊應著，顛顛退出去了。
副將在旁邊樂得不行：“教頭，你這招也太損了。就說幾句吃的，能頂啥用？”
“你懂個屁。”秦明嗤笑一聲，“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城裡現在水都快喝不上了，天天啃那硬邦邦的粗糧餅子，還得限量。突然聽見老兄弟在這邊頓頓吃白麵，還有肉湯，你說他們心裡啥滋味？”
“嘶…也是啊。”副將一拍大腿，“這比罵他們八輩祖宗還難受！人餓急了，一口吃的比啥都管用。”
“去，跟伙房說一聲，今天中午靠城那幾口灶全燒起來，多蒸兩籠白麵饅頭，燉一大鍋肉湯，火給我燒旺點，讓香味順著北風往城裡飄。”
“好嘞！我這就去安排！”副將顛顛跑出去了。
順州城牆上，幾個遼兵縮在垛口後面，手裡攥著乾硬的粗糧餅，啃得硌牙花子疼。
“媽的，這餅子一天比一天硬，跟石頭似的，硌得我後槽牙都酸了。”一個瘦兵吐了點渣子，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知足吧，今天都少給了小半塊。”旁邊一個老兵嘆口氣，“照這麼下去，再過幾天，連這餅子都吃不上了。”
“水也不夠喝啊，一天就一碗水，嗓子都冒煙了，嘴唇裂得全是口子。”另一個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援軍呢？不是說檀州的援軍快來了嗎？這都十幾天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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