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八月十三,乾清宮外。
王承恩一臉為難,低聲對瞿式佀、顧繼坤和王夫之三人問道:“三位,再有兩日就是中秋,難道就不能再等幾天?”
瞿式佀一臉苦意道:“公公,非瞿某等人想要給陛下添堵,實在是實在是我等也沒辦法。”
“就光是這幾天,我等就收到了不下百十封書信,皆是對新政、新律和新式算學等的看法。”
“他們有建言,可以透過通政司遞到內閣,再經內閣呈遞御前,為何給你等寫書信?”
王承恩有些不解。
王夫之接話道:“公公,大明報刊這些年在許多布政使司已已經徹底鋪開,他們是想借助報刊,讓自己的想法,被更多的人看到。”
“嘶”
作為皇帝大伴,司禮監掌印,東廠提督,王承恩自是明白那些人的意思,聞言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得,那咱家這就去通秉。”
說完,也不等三人回話,王承恩便快步返回西暖閣。
聽完王承恩的通秉,朱由檢倒是沒有他那麼大的反應,而是笑呵呵道:“宣。”
“是,皇爺。”
瞿式耜、顧繼坤、王夫之三人肅立暖閣中間,朱由檢面前的御案上攤開著數十份投書。
瞿式耜身為大明報刊總裁官,率先開口道:“陛下,自新曆頒行以來,民間尚能接受,然新式算學之事,京中,及北直隸士子投書如雪片,十之八九皆是質疑之聲。”
“許多人都以為,算學乃六藝之一,自古皆以籌算、珠算為正統,今朝廷強推泰西算碼,恐以夷變夏,動搖根本。”
王夫之也道:“浙江餘姚士子黃宗羲投書,其論更為激烈。”
“言數術之道,關乎天道人倫,若棄祖宗之法不用,轉習蠻夷符號,乃是數典忘祖,長此以往,必致道統淪喪。”
朱由檢靜靜聽著,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
開口問道:“民間其他人反應如何?”
瞿式佀聞言,面色稍緩:“回陛下,工匠、商賈,以及諸多百姓們對新算碼頗為歡迎。”
“尤其是那些商號和工坊,更是認為泰西數字書寫簡便,於記賬、計算大為便利。”
顧繼坤補充道:“京中許多工坊主,已經開始延請經熟泰西演算法之人,他們願出資辦學,請他們教導工匠,及自家子弟。”
朱由檢聞言,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士農工商,反應竟如此不同。
王夫之遲疑片刻,終是開口:“陛下,臣有一言。新式算學雖於實務有益,然士林所慮者,非止算碼本身,他們所懼者,乃道與器之序亂。”
朱由檢面色一肅:“何解?”
王夫之字斟句酌道:“自董子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我朝士人皆奉道本器末之說。”
“道者,三綱五常、孔孟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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