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庭宴想起三年前。
在沈雲初拒絕了婚約的時候，他曾去了一趟江南。沒有成親，他還沒有安排假死，仍是鎮北侯府的世子裴庭寧。
那個時候……
琥珀走近巷子時，天色漸變為深藍。
她懷裡抱著一包藥材，是沈雲初讓她送過來的，說是給那幾個咳疾犯了的孩子用。她低頭確認包袱系得結實，正要走上臺階，餘光瞥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的槐樹下。
那人穿著件月白色的直裰，衣襬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面容溫潤如玉，眉目間卻帶著幾分陰鬱。
琥珀腳步頓了一下，屈膝行了個禮，沒敢多話，側身想從另一邊走。
“你家小姐呢？”裴庭寧淡淡開口。
琥珀停下來，低著頭答：“小姐在祖宅裡，這幾日都不太出門。”
裴庭寧沒說話。
琥珀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再問，便又行了個禮，快步走了。
走出幾步遠，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裴庭寧還站在那棵槐樹下，望著慈幼局的門，不知在想什麼。夕陽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月白色的直裰染成了金色，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清俊。
琥珀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她家小姐和裴世子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兩邊長輩定了親事，可小姐那邊遲遲不肯點頭，裴世子這邊也不見主動。兩個人就這麼僵著，誰也不肯先低頭！
可今日裴世子那副模樣，倒像是心裡存著事的。
琥珀搖搖頭，不再多想，抱著包袱走遠。
裴庭寧在槐樹下站了好一會兒。
他其實不是來看沈雲初的，只是路過慈幼局，想起她總往這兒跑，便停下來看了一眼。看門的婦人認出了他，笑著說沈小姐今天沒來，只有她的丫鬟送了東西過來。
他點了頭，卻不知為何沒有立刻離開。
慈幼局裡有孩子的笑聲傳出來，他站在外面聽了片刻，腦子裡浮現的卻是沈雲初蹲在廊下給孩子們分糕點的樣子。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兒皓白的齒，和在他面前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判若兩人。
裴庭寧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從袖中摸到一封信，是京城鎮北侯府送來的，催問他與沈雲初的親事何時辦。父親的意思是儘快，可沈雲初那邊連個準話都沒有，甚至不願意見他。
他其實不太在意她願不願意。
世家聯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
可她拒絕的態度，讓他有些不舒服！
裴庭寧把信收回袖中，轉身往巷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慈幼局的方向。那扇黑漆木門已經關上了，孩子的笑聲也被隔絕在裡面。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私宅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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