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青下朝回府,前腳剛踏過垂花門,後腳還沒站穩,就聽見院角的抄手遊廊那頭,傳來丫鬟們壓得低低的說閒話聲。
循聲望去,正是鈴蘭和蘭娟兩個湊在廊柱旁邊,腦袋挨著腦袋,正說得起勁。
鈴蘭抱著胳膊,嘴角往下撇著,滿臉都是不服不忿的神色,聲音雖壓得低,那裡頭的怨氣卻滿得快要溢位來:
“你是沒瞧見今日李媽媽那副耀武揚威的嘴臉,不過是老夫人在身邊伺候久了的老人兒罷了,還真把自己當成府裡的半個主子了。”
“往日里她在府裡橫行霸道也就忍了,如今咱們娘子堂堂正正地嫁進來,老夫人自個兒都沒說過半句苛責怠慢的話。
她倒好,反倒端起規矩來拿捏娘子了,連歡歡小姐都被她含沙射影地數落編排,實在欺人太甚!”
蘭娟站在一旁,也跟著撇了撇嘴,腦袋連連點著:
“可不是嘛,這李媽媽向來就是個捧高踩低的性子,這府裡的下人,哪個沒受過她的窩囊氣?
就是仗著老夫人心軟寬厚,越發沒個分寸,整日里搬弄是非、挑撥離間,也就老夫人慈善,她倒越來越猖狂得沒邊兒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這一字一句,盡數落進了沈慕青的耳朵裡。
他腳步微微一頓,原本溫和舒展的眉眼之間,悄悄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冷意。
他素來知道母親性子軟,對身邊這些舊僕多有縱容,卻沒料到這李媽媽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公然刁難他的妻女。
這般目無主上、搬弄是非的刁奴,若再留在府中,終究是個禍患。
心底念頭微微一轉,沈慕青已悄然拿定了主意,只等尋一個合適的由頭,便將這刁奴徹底遣出府去,永絕後患。
他沒有出聲驚擾那兩個還在低聲議論的丫鬟,斂去眼底的神色,緩步往正屋走去。
屋內,楚音姝正斜斜地倚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卷,蔥白的指尖輕輕搭在書頁邊緣,一字一句看得格外入神,連他推門進來的動靜都未曾覺察到。
而榻邊的空地上,小歡歡正蹲在那裡,一隻小手死死攥著一支毛筆。
那手太小,根本握不住筆桿,便索性整個拳頭攥著筆身,在硯臺裡飽飽地蘸了墨汁,往紙上一通亂塗亂畫,玩得渾然忘我。
沒一會兒工夫,那墨漬就蹭得她滿臉都是,鼻尖、臉頰、下巴,好幾道黑漆漆的印子橫一道豎一道,活脫脫變成了一隻小臉花貓,自己卻渾然不覺,仍舊蹲在那兒玩得津津有味。
歡歡眼尖,頭一個看見走進來的沈慕青,立刻便丟下手裡的筆。
她邁著兩條小短腿搖搖晃晃地跑過去,笑嘻嘻地朝他撲過來,脆生生的聲音裡滿是歡喜:“乾爹!”
沈慕青周身那點子還未散盡的冷意,被她這一聲軟軟糯糯的呼喚瞬間衝得煙消雲散。
他彎下腰,伸手穩穩當當地將小丫頭抱進懷裡,指尖輕輕蹭了蹭她沾著墨漬的小臉蛋,語氣裡滿是無奈的寵溺:
“慢些跑,瞧瞧,都變成小黑臉了。”
楚音姝這才從書本里回過神來,抬眼看見沈慕青。
她的眼底瞬間漾開一層笑意,連忙放下書卷,站起身迎上去:“回來了。”
她快步走到近前,看著歡歡那張五花六道的小臉,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便去拿歡歡手裡的毛筆:
“小調皮,誰讓你玩墨的,弄得一身都是。”
。漬墨的上臉兒拭地細細仔仔,子帕的塊一過拿又,筆的得攥還歡歡走輕輕便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