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曄低著頭,聲音很沉穩:“臣食君之祿,自然忠君之事。這是臣分內的責任,不敢把功勞歸到自己身上來請求賞賜。”
溫硯禮輕輕地笑了一聲:“你倒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手指尖敲了敲龍椅的扶手:
“朕記得,你今年二十七歲了,還沒有成家?”
裴曄手指尖在袖子裡面稍微蜷曲了一下,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回陛下的話,臣還沒有結婚。”
“正好。”溫硯禮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帶著幾分想要示好的意思。
“太后膝下撫養的慶陽公主,你應當聽過。前幾年身子弱,常年養在深宮裡,連和親都推了。如今身子大好,正是待嫁的年紀。”
他彎下身子去看著裴曄,其語氣帶著一種不容許錯誤分辨的恩寵之情,說道:“你是個年輕並且有作為的人,而且對朝廷忠心且始終不變,和公主相配那是非常合適的。
朕來做這個主,把慶陽公主指婚給你,挑選一個吉日,你們便大婚。”
宮殿裡面瞬間快速掠過了一陣細微的動靜和騷動。
慶陽公主是太后心裡非常看重的人,和皇上之間的兄妹情分也是很深的,雖然在前些年聲稱有病而避世,但是她身份的尊貴程度一點都沒有減少。
這門婚事被賞賜下來,裴曄就等於直接成為了皇親國戚,他的前途是沒有辦法估量的。
裴曄低著腦袋,他的喉結悄悄地滾動了一下。
像金枝玉葉般的公主,還有來自皇家的恩寵,要是換作其他的人早就叩頭並且感謝皇上的恩典了。
可是在他的腦子裡面第一個冒出來的,卻是在城西的那個小院裡面,楚音姝睡著的時候皺著眉毛的模樣。
過了一小會兒之後,他叩頭並且行禮拜謝,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聽不出來有半分的欣喜之情,說道:
“臣……感謝陛下給予的恩典。”
沒有一個人看見他藏在袖子裡面的手攥得有多麼緊,手指的關節都泛出了白色。
這是其他的人拼命追求都得不到的極大的富貴,在他的眼睛裡面,倒好像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鎖。
溫硯禮滿意地點了一下頭,說道:
“朕會讓禮部儘快去選擇並且確定日子。你一路奔波勞累,先回到府裡面去休息一下吧。”
“臣向陛下告退。”
裴曄再次行了一次禮,然後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三步,接著轉身穩穩地走出了大殿。
他的步伐依舊是沉穩的,他的腰背依舊是挺直的,看不出來有半分的不一樣。
一直到他踏出了太和殿的殿門,天空的光線迎面灑了下來,照在他的臉上,才洩露出來眼底的一絲極其深沉的疲憊和漠然的神情。
這神情轉瞬之間就消失了,快得就好像是一種錯覺。
在宮門外的那個老茶棚裡面,沈慕青已經坐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了。
一碗涼茶續了三次,他始終都沒有抬起頭去看別人,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著宮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