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談完，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許澤銘忽然一拍腦袋：“我差點給忘了！”
沈棠正要問他怎麼了，他站起來，大步跑回自己房間。過了片刻，手裡拿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小包裹，又跑回來了。
許澤銘把包裹放在沈棠手邊的書桌上，也不說什麼，只是努了努嘴示意她拆開，帶著幾分期待。
沈棠拆開牛皮紙，裡面是一雙小羊皮手套。皮質柔軟細膩，淺灰色的，針腳細密勻淨，手腕處鑲著一圈極細的兔毛邊，翻過來看，食指內側還特意做了防滑紋，方便握筆。
“你那雙太薄了。”許澤銘站在旁邊，手插在褲兜裡，語氣故作隨意，“北平冬天那麼冷，從槐樹衚衕走到圖書館，手肯定都凍紅了。”
“戴上試試。”許澤銘從拿起左手那隻，撐開腕口，沈棠把手伸進去，羊皮貼著皮膚，又軟又暖。
許澤銘又拿起右手那隻，低下頭替她把兔毛邊仔細翻好，手指不經意間碰到她手腕內側的脈搏，她的手腕輕輕動了一下，許澤銘的指尖頓了頓，又繼續把邊翻好，動作比方才更輕了些。
戴好之後許澤銘退後半步，歪著頭端詳了一下，嘴角翹起來。“好看吧？我就說肯定好看。又輕又暖和，還不耽誤寫字。”
沈棠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這雙淺灰色手套。小羊皮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兔毛邊襯得她手腕格外纖細。她輕輕動了動手指，皮革柔軟地貼著皮膚，完全沒有新貨的生硬感。
“你什麼時候買的？”
“託趙胖子問的。他家醬園對面那家皮具行，老闆以前在上海給英國人做過手套，手藝好得很。我跟他比劃了半天，說是我姐的手，這麼長，這麼細。”
許澤銘伸出手在自己手掌上比劃了一下，然後把手重新插回褲兜裡，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沈棠把手套摘下來，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皺了那圈兔毛邊。她把兩隻手套並排放在膝頭，用手指把腕口的細絨理了理，然後站起來走到藤箱旁，將手套小心地放進箱子最上層。
許澤銘瞪大了眼睛，從床沿上彈起來，幾步走到藤箱旁，指著那雙手套，滿臉不可置信：“收起來幹嘛？明天就戴著啊。我送你手套是讓你保暖的，不是讓你壓箱底的。”
沈棠把藤箱蓋子輕輕合上，轉過身來靠在箱子上，笑了笑：“回北平再戴。省城的冬天沒有北平那麼冷。”
許澤銘眯起眼睛，忽然笑了，是那種看穿了什麼之後帶著幾分壞、幾分得意的笑。他往前湊了半步，歪著頭看她，語氣裡全是得逞的促狹：“姐，你不會是太珍惜，所以捨不得戴吧。”
沈棠被他這句話噎得一滯，耳根倏地泛起一層極淡的紅。她把臉偏過去，手無意識地撫著藤箱的搭扣，聲音倒是繃得很穩：“你現在都來打趣我了。”
許澤銘見狀趕緊後退半步，雙手舉在胸前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嘴上連聲說著“不敢不敢”，臉上那副表情卻完全不像是不敢的樣子。
他湊回沈棠旁邊，放軟了語氣：“等到北平氣溫一跌，到時候我這雙就能派上大用場。你戴著它去圖書館，別的不說，至少整個北平大學外文系都得多看幾眼——不只看你的才華，還要看你的手套。”
許澤銘說得眉飛色舞，指手畫腳，話頭越扯越遠，沈棠靠在藤箱邊上，終於忍不住彎起嘴角：“知道了，回去就戴。”
許澤銘這才滿意地住了口，但眼裡的笑意怎麼也消不下去。
夜漸漸深了，兩個人都有了睏意，但誰也不說睡覺，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更夫敲過了三更的梆子，院子裡虎皮鸚鵡早己把腦袋埋進翅膀裡睡熟了。
房間裡的燈光昏黃黃地籠著兩個人，許澤銘坐在床沿上，背靠著牆壁，兩條腿伸得長長的，腳踝交疊。
沈棠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皮己經開始往下墜。
可誰也不說睡覺，這難得的相聚時光，太珍貴了。
許澤銘又講起小時候有一回老宅漏雨，吳媽拿木盆接水，他偷偷把盆挪到沈棠床邊想嚇她一跳，結果自己半夜起來上廁所一腳踩進水盆裡滑了個西仰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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