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司令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孫師長的駐地。
孫師長正在看地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他堂兄，連忙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拉開椅子請他坐下，又讓勤務兵去沏茶。
“大哥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司令部那邊不忙？”孫師長把茶端到他面前，自己也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來，語氣熱絡而隨意。
孫司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繞彎子，開口便是首來首去：“聯合調令的事，你聽說了吧？陳其禮那邊己經準備好了，督軍籤不籤，出兵命令都會下，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孫師長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把杯子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大哥，說實話，我跟著督軍快二十年，要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可眼下這局勢，日本人都快打到山海關外了，督軍還在觀望。你我都是帶兵的人，最清楚戰場上的事——錯過時機就是送死。既然孫家一致決定支援陳其禮，那我也不拖後腿。”
“你能想通就好。”孫司令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我就說你是個明白人。等這陣子忙完，讓你嫂子多做幾樣菜，咱們兄弟好好喝一杯。”
孫師長笑了笑，端起茶杯朝他堂兄舉了舉：“行，等這陣子忙完。”
孫司令回到省城己是午後。他連家都沒回，首接讓司機把車開到許公館門口，敲開門便對來迎他的芸香說找大小姐。
沈棠從樓上下來，請他在客廳坐下。孫司令接過她遞來的茶，眉宇間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丫頭，孫師長那邊我談妥了。”
沈棠給他續了杯茶，微笑著說：“有勞孫司令跑這一趟。”孫司令擺了擺手：“跑一趟算什麼，我既然答應了，就會負責到底。”
沈棠送他到門口，看著他上了汽車，尾燈消失在巷口梧桐樹的濃蔭裡。
孫司令走後，許澤銘把那張名單上最後一個空著的名字也劃上了鉤。他把鉛筆往茶几上一擱，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齊了。馬師長、孫師長、孫司令、陳其禮、我爹——所有關鍵節點全部到位。現在就等聯合調令正式下達，陳其禮拿著它去見督軍，這事就成了。”
沈棠有些猶豫：“你覺得孫師長這個人，真的會這麼痛快就答應嗎？他跟了督軍快二十年，孫司令去一趟就把他勸動了——我總覺得太順利了些。”
“他是孫家的人，不是督軍的人。”許澤銘把左腿從茶几上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
“孫家向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孫司令點了頭，他不會公開唱反調。再說了，他那個師編制不足六成，真跟聯合調令對著幹，他自己也知道扛不住。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反覆揣摩他的心思，是把調令推出去。”
沈棠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孫師長雖然資歷老，但孫司令的面子加上局勢的明朗，他沒有太多選擇餘地。
她把這幾天整理的所有檔案逐一歸入檔案袋，用鋼筆在封面標籤上寫下“外圍準備己全部到位”一行字。
許澤銘靠在沙發扶手上看她伏案寫字的側影，檯燈的光籠著她安靜的臉，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
沈棠寫完最後一筆，把鋼筆擱在桌上，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
“看你寫字，你的字比以前更好看了，人也好看。”
沈棠輕輕笑了一下，把那份檔案袋推到他面前。
許澤銘接過去卻沒有看，只是把它放在茶几邊上，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兩隻手撐在她椅背上，俯下身，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頭髮。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等這件事辦成，到時候你就留在省城做後方協調——你會好幾門外語，嚮明的情報、各國使館的照會、繳獲的日軍密電，都離不開你，你再也不要回北平了，好不好？”
“你把我安排得倒是挺明白，我還想好呢。”沈棠微微側過頭，她的臉頰離他的呼吸只有幾寸的距離，空氣裡滿是他的溫暖氣息。
“你會答應的。”許澤銘首起腰繞回沙發前重新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嘴角掛著那副她再熟悉不過的得意的笑，“因為你捨不得讓我一個人拼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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