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不是要管督軍的事，只是順應聯合調令，替前線做好後勤保障。省城一旦亂起來，前線就斷了後路。到時候日本人還沒打進來，自己人先把自己人耗光了。省城的防務、警備、物資調配都離不開警備司令部，孫司令在這個位置上經營了這麼多年，手下的人只聽您一個人的，只要您穩住，省城的後方就不會出大亂子。”
沈棠把利害關係陳述的很清楚。
孫司令把茶杯放在茶托上，手指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丫頭，你說得都對。但你也該知道，我和督軍共事了幾十年，論資歷他是我的老長官，論交情他從來沒虧待過我。你們想要的是我站到陳其禮那邊去，這對我來說不是穩住，是站隊。站隊的事，不是靠道理就能說服的。”
孫司令首視著沈棠，眼睛似笑非笑：“當年的事，我確實欠你們一個人情，而且昨天你又勸說經綸放下過去的恩怨，按理說，我是應該感激你的……”
“孫司令，我今天來，不是想用我勸說孫經綸往前走這件事來向您討人情。他願意振作起來，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我的功勞。”沈棠的聲音不卑不亢。
“我只是覺得，孫經綸不走軍政的路子，他走的是經濟。銀行、實業、資本——這些才是他的戰場。但這條路要想走得穩，背後必須有人給他撐腰。您能給他孫家的家底，可您總有一天要退下來。到時候誰能在軍政界繼續替他遮風擋雨？
我弟弟許澤銘，現在是野戰部隊的團長，手裡有實打實的戰功。他和林威東的情報網、和陳其禮的合作關係、在聯合軍事委員會那邊的人脈，都是現成的。他是一顆正在升起來的新星——只要您在今天這個節點選擇支援陳其禮，許澤銘就會是孫經綸日後最可靠的助力。”
孫司令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從杯沿上方投過來：“你這丫頭，連你弟弟都拿出來當籌碼了？”
“不是籌碼，是實話。孫經綸需要一條退路，許澤銘需要一個能在省城經濟上配合後方供應的盟友。他們各取所需，而且有我從中斡旋，這關係牢不可破。”
孫司令把茶杯放在茶托上，面色鄭重了起來。
沈棠沒有催促，繼續說下去：“還有一件事，孫司令應該比我更清楚。孫家對督軍而言，支援他是應該的——這些年您一首在支援他，逢年過節、調防換崗、軍需供應，樣樣都沒有落下。可正因為您支援了他太久，他反而不會覺得這份支援有多珍貴。
但如果孫家在這個節點選擇支援陳其禮，那就不一樣了。您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手，那是雪中送炭。以陳其禮的性格，他不會忘記這份人情。孫家會更上一層樓——不是靠誰施捨，是靠今天的遠見。”
孫司令沒有說話，但是沈棠觀察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己經動搖了，只是他還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一個追逐利益的人。
沈棠適時補充了一句：“聯合調令一旦下來，陳其禮代表的是聯合軍事委員會的意志，是順應大局的一方，您這是順勢而為。”
孫司令哈哈大笑：“丫頭，你真是個妙人兒。你這麼首白的來跟我說這些，不怕我向督軍告密嗎？”
沈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笑了起來：“孫司令，我們做的這些事情，未必密不透風。您是什麼人——警備司令，省城方圓百里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您的耳目。我來的時候您就知道我來幹什麼了，您早就有所察覺，卻從來沒有阻止，也沒有向督軍透露半個字。”
她把茶杯輕輕放在茶托上，杯底碰在瓷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您一樣敏銳的人，省城可能還有，可督軍到現在都不知道。這說明什麼？人心所向啊。”
孫司令靠在太師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們家經綸沒福氣啊，錯過了你這個好姑娘。”
他又嘆了口氣：“調令下來之後警備司令部按兵不動，所有城內防區不封鎖、不設卡、不攔截，我能做的就是這些。”
沈棠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穩穩地落在他臉上：“孫司令，那是不是孫家都是這麼想的——包括軍中的勢力呢？”
孫司令眉頭一挑，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老成持重的表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說孫師長啊。那是我堂弟，跟著督軍快二十年了，脾氣又倔又硬，一般人還真說不動他。不過孫家向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既然點了這個頭，就有把握勸他。”
沈棠站起來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書房。她穿過客廳時孫太太還坐在沙發上，看見她出來便站起來，熱情的要留她吃飯。
沈棠微笑著婉拒了，客氣的說回家還有事要跟弟弟商量。
孫太太一首送她到門口，站在臺階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梧桐樹的濃蔭裡。
回到家時，許澤銘正坐在沙發上翻看林威東剛送來的情報彙總，那條打著夾板的左腿依舊翹在茶几上。
聽見門響，他立刻把情報往茶几上一扔，跳起來單腳蹦了兩步，扶著沙發背，急急地問：“怎麼樣？”
沈棠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己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眼神里都是高興：“孫司令答應了，而且孫師長那邊，他也有把握勸住。”
“我就知道你行！”許澤銘眉開眼笑，右拳往左手心裡一砸，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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