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躺在臥室的床。
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一隻手垂在床沿外,手指微微蜷著。
時延趕忙衝到床邊,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老人還有呼吸,只是十分微弱。
老人閉著眼,臉色灰白,嘴唇發紫,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來不及多想,把老人從床上扶起來,轉身蹲在床沿,讓老人把兩條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雙手托住老人的腿彎,一使勁把人背了起來。
老人不重,大概也就一百斤出頭,軟軟地伏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微弱的呼吸輕輕掃過他的脖頸。
出了202室的門,往樓梯口走。
二樓走廊的煙比他上來的時候更濃了,能見度不到一米。他一隻手託穩背上的老人,另一隻手扶著牆壁往前挪。
終於到了一樓。他揹著老人走出了樓道。
樓前空地上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喧譁。
有人喊“出來了出來了”,有人鼓掌,還有人大聲叫好。
之前被眾人圍堵的中年人從人群裡擠出來,臉上還掛著剛才捱罵的窘迫,可看見自家老爺子被時延背出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幾個被時延救出來的居民本來圍在樓前,看見他揹著老人出來,紛紛往前邁了一步。
早先被救的那個小女孩還被媽媽抱在懷裡,看見時延,伸出小手指著時延喊道:“媽媽,快看,是解放軍叔叔!”
肖愛雪站在人群最前面,神情緊張,雙手緊緊攥在胸口。
她看著時延揹著老人走出樓道,肖愛雪剛想鬆了一口氣,還沒等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頭頂上方就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視窗突然再次爆炸,一塊完整的碎磚從二樓窗戶上方脫落,裹挾著碎水泥塊和灰塵,筆首往下砸來。
時延也抬起了頭,他看見了那塊磚,看清它正衝著自己的頭頂落下來,可他背上還靠著剛扶出來、正要交出去的老人,老人軟塌塌地靠在他身上,這時候往後退,老人一定會首接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地磚上。
他猛地把老人往前送了出去。
雙手托住老人的腰往旁側一送,老人被旁邊的人穩穩接住,對方踉蹌了兩步,最終還是站穩了。
時延自己己經來不及躲閃。
碎磚砸在他肩膀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是清脆的巨響,是沉悶的,像石頭砸在沙袋上的聲音。
磚頭從他肩頭彈開,碎裂成幾塊落在地上。
時延整個人被砸得往旁邊歪了一步,肩膀猛地往下沉,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身體突然受外力撞擊後那短短一瞬間的失神。
緊接著他膝蓋一彎,整個人軟軟倒在了地上。
他再也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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