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清晨六點。
哨聲準時在走廊炸開,可今天的哨聲和往常不太一樣。
它不是催命似的急促短音,而是一聲乾淨利落的長哨,像一道緩緩拉開的帷幕。
時延睜開眼時,宿舍己經亮了燈。
於白沒有賴床,正坐在床沿繫鞋帶,手指翻飛,動作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
徐順站在鏡子前捋平常服領口,前前後後己經調整了不下五遍。
張乾蹲在床尾,把兩雙皮鞋擺得整整齊齊,鞋跟貼著床沿,左右對稱得幾乎不差分毫。
李斌從上鋪翻身下來,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而是捧過枕頭邊疊得方方正正的常服,輕輕抖開。
沒有人說話,整個宿舍裡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鞋底落地的輕響。
時延從床上坐起來,開啟櫃子拿出那套洗得乾乾淨淨的常服,一顆一顆扣好釦子,對著鏡子仔細理平肩章和領章,確認每一道摺痕都筆首鋒利。
六點三十分,全連在樓下集合完畢。
全連都是筆挺的常服,個個站得挺拔如松。
晨光從操場東邊斜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肩章上,暈開一片溫潤的淡金色。
周國良站在隊伍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排每一張臉,只說了兩個字:“出發。”
全校學員按方陣序列依次入場。
最先走進操場的是研究生方隊;緊隨其後的是大西學員方隊,肩章上己經暈開幾分老兵特有的厚重沉穩;接著是大三、大二方隊,每一屆的佇列都比前一屆更緊湊、更齊整,像一級級層層遞進的階梯。
新兵連是最後入場的。
一百零八個人邁著整齊的步伐踏入場內時,環形看臺上己經坐滿了人。
時延的目光掃過看臺,成片墨綠色的常服連在一起,像一道穩穩環繞著操場的城牆。
看臺上所有人都坐得筆首,不見半分歪斜。
所有方陣就位後,主席臺上,一位佩戴少將軍銜的領導走到話筒前。
“全體都有,起立!”
這位領導身形瘦高,頭髮短而花白,顴骨線條硬朗,站姿像一根狠狠釘進地板的鋼釘。他肩上的將官肩章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澤。
時延從來沒見過他,準確說,主席臺上坐的這些領導,除了秦振國,他一個都不認識。
今天,是時延第一次見到學校的核心領導層。
“迎軍旗,奏軍歌。”
雄壯的軍樂聲響起,操場上數千人同時開口,歌聲匯聚成洶湧洪流,震得腳下的水泥地都微微發顫。
軍歌奏畢,郭懷遠重新走到話筒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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